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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數學,理綜,英語。
題型中規中矩,難度也在意料之中,除了英語作文考了以往從未考過的圖表寫作,其他科目連寫完的時間都和江聲預想中不差多少,似乎只是像平時一樣坐在安靜的教室里寫了一整套練習題,心情比想象中還要平靜。
唯一的插曲是考完理綜的中午,教室里幾個學生圍成一團對答案,激怒了附近幾位不對答案的同學大概是考試發揮失常,越聽別人討論答案便越難受,一個女生甚至被氣得當場哭了出來。秉著最后一天不必鬧到不歡而散的理念,他像往常一樣過去勸了架,在學校的最后一個中午便也這么吵吵鬧鬧地過去了。
走出考場的時候,看著校門外攢動的人頭,他也生出了一絲不著邊際的期待,想著會不會在其中看到陳里予的身影自然沒有,只有他媽下班過來看他一眼,順便把考試禁止帶入學校的手機給他帶來了。
人太多,信號便有些微弱,開機的瞬間安安靜靜,幾分鐘后才有通知爭先恐后地跳出來。他懷著期待的心情一一查看,看到的東西卻與想象中大相徑庭,沒有陳里予的消息,甚至沒有一條微信消息,那一連十幾個條的通知都是未接來電,來自一個他毫無印象的陌生號碼。
媽,我去打個電話。
江聲護著手機擠出熙熙攘攘的人群,偶爾有考得怎么樣緊不緊張快回家爸給你做大餐之類雜亂的聲音傳入耳朵,他卻聽不明晰考試用腦過度,周圍又太過嘈雜,慣常敏銳的思維居然在這時候混沌起來,許久都沒能給眼下異常的情況找出個合理解釋。
倒是幾天前那個噩夢無端在腦海中反復浮現,讓他有些心慌。
喂,您好,我是電話終于撥通,信號太差,那頭的聲音有些模糊,卻也聽得出是個陌生的女聲。
江聲先生,是嗎?
是我
是這樣,我是市立醫院的護士,今天中午十二點左右,一趟從F國飛到這里的航班發生意外您別緊張,沒有人員傷亡,航班上的旅客大多已經平安出院了,唯一一位還出于昏迷狀態的青年,根據調查他身份證上的名字是陳瑾瑜,在過去學校留的緊急聯系人是您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江先生,您在聽嗎?請問二位是什么關系,方便現在來一趟醫院探視病人嗎?
嗯,我在聽,指甲嵌進掌心,比那天夢中的玫瑰刺還要疼,江聲靠在學校側門的圍墻旁,思緒不知為何有些難以集中,我是他的朋友,不,戀人,市立醫院是嗎,我現在就過去。
好的,請您盡快前來,病人在A1704病房,探視前請先咨詢護士站。
請問他現在怎么樣了,呃,我是說
病人現在生命體征良好,并無內外傷,只是入院至今始終沒有醒來,推測可能是由于本身體質較弱,在飛機顛簸過程中出現了昏迷,另外或許有心理上的原因,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請您到醫院后再咨詢大夫。
好,我知道了,謝謝
從F國飛往這里的飛機,今天中午。
陳里予是來看他的。
混沌的大腦后知后覺地提取出這兩條信息,太陽穴周圍隱約的跳痛便陡然擴散開來,似乎牽連到了心藏的位置,連帶著心口都生疼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了車,又扯了個什么理由糊弄等在原地的母親,慌里慌張地像護士站和醫生咨詢了什么,等到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病床前。
空蕩的一片茫白的病房,只剩下他和陳里予兩個人。
不排除心理因素的影響,從檢查結果來看,很可能是病人陷入了所謂自愿的昏迷當中,也就是說,并非身體機能不支持他蘇醒,而是他的潛意識排斥醒來恕我直言,病人以前是否遭受過比較嚴重的創傷,或者留有心理陰影?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他很有可能是在昏迷后出現了過度自我保護乃至自我封閉的現象,潛意識不愿醒來
這樣的情況其實已經脫離飛行事故本身造成的影響了,最主要的還是病人的心理狀態,輕則很快就能自主蘇醒,重則也要做好比較壞的打算。
從病人的經歷來看,他的自控意識應該是比較強的,并且也不能斷定他就是潛意識不愿醒來,所以最好還是先觀察看看,陪在他旁邊,多說些話刺激他,以往類似的案例,也有不少通過親友持續的陪伴交流恢復意識的。
另外,他的身體情況并不好,也就是俗稱的底子差,這種情況在昏迷失去意識的狀態下,很容易雪上加霜,因此最好還是多注意他的情況,照顧得細致些。
眼前的情景與那個噩夢如出一轍,白色的墻白色的窗簾,同樣蒼白的人躺在白色床被之間,幾乎要與枕頭融為一體,不同的是床頭沒有白玫瑰,窗外也是個臨近傍晚的陰天,沒有一絲暖色,只有冰冷的白。
陳里予大概真的不愿醒來,分明陷入了昏迷,他的神情卻格外安詳,仿佛只是沉入了好夢之中。
為什么要帶我走呢?
這里很好,很安靜,沒有人來打擾我,也沒有人傷害我。
但我喜歡在這里,閉上眼睛,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快走吧,你也不要來打擾我。
對于陳里予而言,就此沉入無盡的安眠,會不會真的好過醒來面對世間呢
可他不會沒有牽掛,也不會沒有在乎的人。
江聲輕手輕腳地拉開椅子坐下,碰了碰他打著點滴的手,發現比想象中還要冰涼,便尋了個穩妥的角度,在不碰動點滴針的情況下捂住了他的手,試圖讓那只冷而蒼白的手回暖些許。
這樣真切的觸碰終于讓他找回了些許理智。眼眶酸得厲害,他卻不敢放任眼淚流出,強迫自己扯出個笑來,語氣故作明朗:小瑜
這里是海底嗎,還是湖底
睜不開眼,卻能感知到水面粼粼波動的水光,身體被溫水包裹,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懶倦而鈍重,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如果那天失足落水時,落入的不是冰冷腥澀的湖水,而是這樣溫暖的洋流的話,或許他就不會有掙扎的念頭了。少年漫無目的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