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生病了就乖乖躺著,記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如干脆起床背書。如是說著,內心深處的想法卻只是近于被越俎代庖般剝奪了主動權的不悅,他不說江聲也能猜到,并且在下次吃藥的時候故技重施來逗他。
不過歸根結底,三天之后江聲能痊愈如初,除了歸功于自身體質不錯之外,應該還是有他一份功勞的。
病好之后上了幾天學,又迎來當地意義重大的節日,平白獲得一周的假期。一周里陳里予難得主動提出外出,帶江聲去附近有名的商業景區逛了逛,又兜轉到城鎮的地標建筑:一個以冰淇淋和煙花表演聞名的公園。
冬天當然沒有冰淇淋,不過恰逢節日,每晚都有隆重盛大的煙花表演,也稱得上不虛此行的觀光但歸根結底,比起煙花表演或是節慶游行本身,陳里予還是更加享受那種以策劃者的身份決定活動,再帶著人生地不熟、連同本地人對話都有些障礙的江聲到處亂逛帶來的成就感和滿足感。
就像家長來到自己的學校參觀,平日里無所不知的大人終于也有需要他帶路的時候,要乖乖跟著他計劃的路線走這樣反客為主般有些幼稚的滿足感。
江聲未必參透了他的心思,不過就算一頭霧水,也還是會興致勃勃地接受他的提議,除了在冷風冷雨里吃冰淇淋之類出格的事,其他的場合總是任憑他決定。
尤其是借著生病有意無意胡鬧了幾天之后,終于清醒過來的人意識到自己先前的行為有多失禮不,簡直到了在陳里予的底線上躥下跳的程度便格外謹言慎行起來。
看盡煙花,觀賞了浩浩蕩蕩的節慶游行,還去了位于地底的水族館和舉世聞名的工業美術館,似乎已經足夠充實完滿了。
寒假限定的契約仍在延續,兩個人也依舊自然而然地保持著交往中的狀態,暫時跳過了尚未解決的問題避而不談,眼里只有目之所及的親昵和浪漫
不過,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寒假限定的親密關系,也終于到了盡頭。
陳里予放下調色盤,從漫長的神游中回到現實,將信筆涂鴉的作品放到一旁,起身去找江聲他下午有專業課,課程內容與期末考試有關,便只請了一上午的假,拖磨地膩在江聲身邊,被對方以再抱下去就來不及收拾行李啦這樣的理由帶去客廳畫了一會兒畫之后,像伺機埋伏的貓一般,一聽見行李箱合上的聲音,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臥室門口,繼續剛才未竟的對話:可我想陪你去機場。
去了機場也不能陪我上飛機,江聲將行李箱拖到房門口,在他面前停下來,摸了摸他長長不少、已經扎起一綹的頭發,不要耽誤正事,乖,之后有空就來看你。
什么時候有空?陳里予執拗地盯著他,眼眶隱隱泛紅,不知是因為畫了太久還是淚意使然。
江聲受不了他這樣藏著委屈又不肯表露的眼神,心疼地嘆了口氣,抬手將人摟進懷里,哄道:暑假,或者明年寒假想我的話就告訴我,雙休來不及的話,還有其他長一些的假期。
其實說什么都蒼白,彼此心知肚明的,高中的最后一個學期,升學壓力有多大,補課又會占用多少時間,哪里還有什么長過兩天的假期,就算有,也不能因為一時任性就坐往返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說走就走了。
陳里予默不作聲地把臉埋進他衣領里,出離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先前自以為尋得的主動權,其實不過是小孩子辦家家酒的幼稚把戲,等到真的遇事,江聲能提供的情緒價值還是比他多太多。
之前答應我的,照顧好自己,不能食言,知道了嗎?其實約定時限已過,他現在似乎已經沒有說這些話的立場,也不該像交往中的男朋友一樣擁抱對方,只是離別在即,約好的期限也在不知不覺中默認延期了。
陳里予點了點頭,大概是把眼淚蹭到了他衣領上,有些潮,是燙的。
別哭別哭,半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江聲揉揉他的頭發,強壓下心頭翻滾的酸澀情緒,溫聲道,沒事的,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不行,懷里的小貓突然開口打斷他,語氣難得失態,話音里還帶著不加掩飾的抽噎氣聲,不行我還沒有想通,還不知道該怎么辦要是每次都這樣,和還在一起的時候一樣這樣下去又會和之前一樣了,嗚
話都說得顛三倒四了,內里卻還是和以前一樣,固執又清醒。江聲在心底里嘆了口氣,無法反駁,只能更用力地抱緊他,認真道:那就等你想通的那一天。別怕,不管多久我都會等,相信我,好不好?
這次換來的是更加用力的點頭,沒有口是心非也沒有生人勿近的高冷,褪下層層或金貴或堅硬的殼,內里還是個柔軟又乖巧的小孩子。
這么可愛的人,為什么要吃這樣多的苦呢。
陳里予吸吸鼻子,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環著江聲肩膀的手便下意識收緊了些,不動聲色地用手背抹去臉上殘余淚痕,順帶敷在隱隱發燙的臉頰降溫:是不是該走了
嗯,先送你去學校,反正也順路。江聲如是回答,注意力卻似乎并沒有放在接下來的行程上,只是安靜地抱著他,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陳里予漸漸平復情緒,不再眨一眨眼就想哭的時候,他才終于抬起手,攏著對方的肩膀略微分開些距離,低下頭,溫柔又鄭重地在心上人眉間落下一吻。
不哭了,他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音量輕聲道,等到下次見面,就再也不分開了。
說來奇怪,明明離別在即,狹小的公寓之外,卻是連日陰雨之后罕見放晴的天薄雪消融,萬物明朗,連空氣都喜人地澄明,不知是神靈忽視了這處人間小小的別離,還是在那水一般無聲灑落的陽光之中,還暗藏著其他尚難辨識的征兆。
第81章 錯覺
新作《口欲期》,明撕暗秀的校園故事,應該會比這篇更輕松更甜一點,每晚更新,希望大家可以也支持一下哦
不是第一次分離,也不是第一次嘗到依依惜別卻不得不接受事實的滋味。然而上一次是陳里予主動離開,不舍與難過被當時更加沉重的、有關于彼此和未來的思緒麻痹,在眾多負面情緒中并不分明,這一次卻是嘗到甜頭后不得不歸于沉寂的苦,介于過去一個月的愉快回憶與未來日漸鮮明的希望之間,便顯得尤為殘酷,令人難以忍受。
陳里予最終還是乖乖聽話,沒有送江聲到機場。去學校那十幾分鐘的路程走了半個小時,停下來耍賴似的抱了好幾次,才攢夠走進校門不再回頭的余力。
異地戀與愛而不能,兩種感覺他都嘗過,卻也說不出哪一種更痛苦。
江聲離開后的下午他過得渾渾噩噩,連教授講的考試信息都有些難以理解,索性用手機錄下來,將思緒集中在相對理性的思考上如果不這樣做,他還是會時不時想起某個名字來,錯以為江聲還在隔壁的教室等他下課,或是做好了飯菜等他回家。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轉變,也漸漸開始對抽象的價值對等有了些許具體的理解原本就是心性高傲的人,自幼天賦異稟,即使享受被人悉心照顧的特權,也會在長久失衡的單方面照顧與被照顧中感到迷茫。歸根結底,感到拖累對方也好,自覺未來失去意義也罷,這些長久盤虬于他性格深處的矛盾與不安,最終都能以類同的答案解決。
他是極自傲又極自卑的人,一邊渴望關愛照顧,一邊又希望偶爾處于主導地位、被人需要。江聲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四處游玩的七天里有時會讓他做主,決定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甚至主動開口說些感冒好像還沒有痊愈,走累了,又想喝水之類的違心話語,以表達自己對他的需求。
不過這樣僵硬的戲碼顯然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倒不如說,他甚至因為江聲猜到了他的想法而更加挫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