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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不覺得有什么,被這人一驚一乍的反應嚇著,也有些局促起來,抱著睡褲慢慢喝完了那杯牛奶,借洗漱的名頭回浴室穿上了。
江聲敲敲門,在門那一邊問他,自己是睡沙發還是睡床。
含著牙刷說不清話,他一時間也不知如何作答,索性沉默著打開水龍頭,用漱口聲回答他。
讓江聲睡沙發,或者他自己睡沙發,都是合乎情理也符合他性格的答案,他不知道其他這個年紀的男生之間擠一張床睡算不算正常,但至少江聲十有八九喜歡他了,再拿好兄弟一起睡覺的理由自欺欺人,他就覺得不太正常。
可偏偏彼此都自欺欺人,他又會心生貪念,想左右不過這一次,擠一張床又怎么樣呢。
他看著浴室明晃晃的燈,和燈在他睫毛下投射的一小片交織錯落的、網似的陰影,猶豫良久,還是騙不過內心。
幾分鐘后陳里予默然打開門,面無表情地告訴江聲,別睡沙發了,睡床吧。
他的飼養員受寵若驚,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覺彎起來,又乖乖壓下笑意,摸了摸他還有些發潮的頭發:我臥室里好像有吹風機,在床頭柜里,把頭發吹干就先睡吧,我洗個澡。
陳里予點點頭,轉身走了。
江聲的房間不大,燈是令人舒適的暖白光線,朝南朝西兩扇窗,棉麻質窗簾,書桌、衣柜和床占據了房間的大部分空間,另一面墻被改裝成書架墻,按照一欄三十本書算,放著的書大概不下三百本還有幾格放著獲獎證書和獎杯,大多是數理競賽的,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床比尋常的單人床寬些,卻也不是雙人床,擠下他們兩個人大概勉勉強強,鋪著淺灰條紋的床被,看起來很柔軟。陳里予看了一眼床左右各一的床頭柜,在心底回想了一遍江聲的話,確定對方沒有告訴他到底是哪一邊的,猶豫片刻,便還是隨緣選了靠近書桌的那個。
然而拉開抽屜的那一刻,露出卻的不是吹風機里面放著的東西他只掃了一眼,心跳便狠狠一頓,不受控制地亂了節奏。
抱我
第33章 一起睡覺
那是一疊紙,從不同的報紙和雜志上剪下來,大小不一,五顏六色最上面那張赫然寫著天才繪畫兒童的標題,標題旁是一副陳里予已經沒有印象、大概是六七歲時候他畫的畫。
向日葵、花窗、夜色與流星,鮮亮的璀璨的,甚至有些華而不實然而孩童大抵都如此,在他燦若星辰的年歲里,這樣的鮮活也恰如其分。
明明才過了十余年,卻已經恍若隔世。
陳里予像被什么抽干了力氣,扶著床緩緩蹲坐下來,床單被他攥在手心里,皺了一小塊幾分鐘后他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門的方向,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拿出了那一疊紙。
無一例外都是他,小時候父母培養他的夢想,會讓他參加些兒童間的繪畫比賽,他的天資太盛,獲獎多了便難免有些名氣,后來家道中落,寄住在教他畫畫的老先生家里,老師家世代教畫販畫,在行業里小有名氣,膝下又無子女,便一門心思培養他這顆明珠
每張紙上標了年月,推算起來,恰好是從他六歲第一次因為獲得金獎上當地報紙,到十四歲老師去世、沒有人再資助他為止。
家道中落,恩師去世,他以為那段燦若星辰的年紀過去,便只能藏在記憶深處蒙塵熄滅了。
原來還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四處尋找,撿回他散落的星星,費盡心思地,替他拼湊起一個宇宙。
能從這樣那樣的往期報紙和雜志里找出他,這么想也不會是件容易的事他幾乎能想象出江聲是如何在課業之余,夜深人靜的時候坐在電腦前,找遍本地圖書館的網站,用那幾個模棱兩可的詞條搜索尋找,再輾轉買到相同的刊物
這么薄薄一疊,十幾張,他也找了很久吧。
陳里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喉嚨口有些發哽,整理好那疊紙放回原位,合上抽屜,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有些發抖以他的繪畫功底,手穩是最基本的,這不該。
門外隱約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的,他一愣,很快站起身,做賊心虛似的繞到另一側床頭柜旁,從里面拿出了吹風機。
江聲打開門,對上他意味復雜的視線,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沒什么他的手指不自覺繞上吹風機線,極力讓自己的語氣正常些,幾點了你要睡了嗎?
一點多,有點兒困了,江聲走到他面前,接過他手里的吹風機,半開玩笑地問他,小貓不會自己吹毛嗎?
偏偏語氣誠懇,帶著莫名其妙的乖巧笑意,像個以伺候家里小動物為樂、偶爾嘴欠一句還要提防被撓的卑微鏟屎官。
如果不是剛剛發現了床頭柜里的秘密,陳里予這時候十有八九就要撓他了然而這次預想中擰他一下或是面無表情罵一句滾的待遇沒有到來,陳里予只是點點頭,語氣很淡地嗯了一聲,似乎在想別的事。
于是江聲受寵若驚地看了一眼吹風機,跟著人一起坐到床邊,開始達成人生第一次給別人吹頭發的重大成就。
不用想也知道,達成過程不會太順利畢竟他本人很少用到這玩意,頭發大多晾著晾著就自然干透了,被風一吹亂成一團,仗著顏值還敢走上街。
陳里予靠在床頭,背對著他隨他擺弄,半干的頭發略微發涼,軟軟地拂過手心,很像小時候被他抱著吹毛的貓。
他吹得很小心,生怕燙著對方或是風太大了讓人難受,直接后果就是耗時過長十幾分鐘后陳里予終于無可奈何,懨懨地從他手里奪過吹風機,表示他自己來就可以。
江聲也不走,坐在一旁吸取經驗,盤腿坐在床上支著胳膊看他,眼神毫不避諱,盛著月色似的干凈暖光,與少年人不自知的溫柔笑意。
他的心上人穿著他的衣服,尺寸有些大,領口便空空的,隨著抬手的動作滑到一邊,露出一片白凈的脖頸陳里予很瘦,骨架單薄,脖頸纖長,頸窩里盛著他的目光,無端地讓人心癢。
心猿意馬是不合時宜的,至少不該帶著這樣的貪念入夢,于是他緩緩移開視線,落在了對方被額發略微擋住的眉眼間。
陳里予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似的,將吹風機轉向他,吹了他一臉措手不及:別看。
然后很快抓散頭發完全吹干,把吹風機扔進了他懷里,用肢體語言甩給他一句困了晚安薄薄的耳廓卻紅了,不知是被熱風吹的,還是另有原因。
不看了不看了,睡覺。江聲抓抓頭發,也不管自己的癡漢行為有沒有冒犯到對方,先誠懇地道了聲歉,翻身下床給貓鋪被子。
一人半邊床,各蓋各的被子,陳里予選了不靠窗的那一側,面對衣柜背對他,將被子團成一團,留給他一個背影。
江聲的床沒有看起來那么軟,棉被是蓬松舒適的,床板卻硬,只有一層薄薄的彈簧墊,和他這個人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