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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復一年,林子里的野果越來越少,我好奇得很,滿山亂轉,苦尋偷我野果吃的賊。走了半天,也不見一個人影,前額的頭發被汗浸濕了,我停在里河邊,準備洗一洗,卻發現河上浮著許多野果皮,我一愣,計上心來,去摘了一個果子,扔進河里,趴在岸上等。
不到一顆功夫,一只肥魚從遠處游來,好大一個。河水波光粼粼,我瞇著眼看不清楚,待微微緩和了一會兒,才發現,那約莫,是一條蛟?
蛟我是見過,可從未見過體型這么胖的蛟。
我站起身,它自也看見了我,慢慢浮出水面,初次見面,便朝我翻了個白眼。
我自言自語,這蛟莫非是個傻蛟。
水里那東西聽了我的話,不高興了,扭著屁股游走了,我一看,還挺好玩,于是每日都來河岸邊,為它送些果子,它長得圓圓滾滾,我便叫它糯米圓子。某日午時,我正喂它吃顏椋送來的薄餅,這薄餅甜的齁人,我吃不下,才專門拿來喂給它。它咬了一口,嚼了幾番,突然避開我,轉了頭,羞著身子打了個噴嚏。
頓時,天雷滾滾,烏云密布,山風倒涌而上,林子里的野鳥受了驚,都撲棱著翅膀各處亂飛,狂風呼嘯過耳邊,塵土被帶著轉向更高遠的地方,激怒了澄凈,豆大的雨跌落下來,密密麻麻的。
我臉一黑,看著它,它委屈地垂著頭,向我致歉,保證今后會小心。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小蛟慢慢長大,身上的鱗壁逐漸成型,泛著青光,片片堅硬如磐石,銀眸折射出異常的光亮,它小心地攏起尾巴,躺在河底,與河水融為一體。
九夏晌午之時,忽然一躍而起,徑直上了天宇,它抖了幾抖,旋即,身上附著的水珠自高空落下,河面被打得亂了波瀾,層層疊疊,交融覆蓋。
那蛟龍睜著銀白的眼,在長空上打了幾個轉,戲了幾陣冷風,卷了尾涬溟之氣,又徑直飛了下來。
落地之時,轟的一聲巨響,白茫茫一片光,直刺人眼,里河的水被震得滾爛。
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站在岸邊,面如冠玉,幾縷黑發伏在臉上,山風吹著他身后的長發,一雙劍眉下,是一對兒陰森森的眼。
我往后退了一步,擺出防御的架勢,他垂著眼,勾了勾唇角,邪魅一笑。我有些害怕,誰知下一刻,那人便洋洋得意地大笑起來。
最后我才得知,他是生在漆吳山的護山神獸,名千乘,是一條蛟龍。
那夜,顏椋來找我說心事。
他抱怨了一會兒魏先生,說魏先生人模狗樣在他丹穴山沒有個客人規矩,還整日用條條框框約束的他頭腦發麻,我聽得也是頭暈眼花,顏椋一講到魏先生,就與人間嚼舌根的婦人一般,嘰嘰歪歪說個沒完沒了。他抱怨完后,喝了一口水,順便問了問我近日的事。
我想了想,問他:“顏椋,你尚否還記得,我曾經養的那條泥鰍?”
顏椋一笑:“糯米圓子?”
自我去了亂葬崗后,也再未回過漆吳山,顏椋說,那泥鰍找過我,可我查無音訊,泥鰍又回了漆吳山,山里空空曠曠,從未有人居住,二百年前,他實在耐不下去,終于出了山。
我從若華的侍女那里得知,這蛟去了南海,當了掌領,我自想聯系他,顏椋幫我出了一計。
翌日,我問江南要了斗糯米,裝在信里,想了半天,不知該寫什么,便讓顏椋替我寫。
顏椋大筆一揮,不到片刻就將信遞給了我,我翻開一看:“四萬七千年前,老身養了一條泥鰍,今日回山里,那臭蟲不見了。如今世事難料,是否尚在,還是個問題。”
我拿起筆,想在信封上說明來于何處,顏椋擺了擺手,他拿起信就去了南海。
據顏良說,收信時,鮫人問他,信上未標明是誰送來,又送給何人。
顏椋頓了頓,沖鮫人說:“給你們掌領,就說,是賣泥鰍的人送來的。”
那日申時,我靠在回廊旁的柱子上,見一男子立于竹林中,那人瞅見了我,眉毛一挑,興奮至極,張開干裂的薄唇,顫抖著手伸向我:“快!讓我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