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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歌腦海中忽地蹦出一幕畫面——那是她剛來盛京那一年,顧府的人都不喜歡她,顧彤時常帶頭讓丫鬟捉弄她,故意弄壞她的東西。年幼的女孩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落著淚,鉆進床下取出一個制作精致的小木盒,找機會偷偷交給了唯一愿意陪她玩樂交談的祖父,要顧廷暫時幫她保管。
這盒子里裝的是什么呢?
顧清歌拿著盒子往外走,七年前的記憶破碎地在眼前閃現,她恍惚記得有人把這個盒子給了她,對她說著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什么?那人是誰?這段記憶給她帶來難以抑制的鈍痛,出于自我保護她的記憶中斷了——她不愿去回想這段經歷,也不愿想起這個人。
這段時間隨著她的靈魂與身體的融合,以及她到顧氏那里聊天獲得的情報,她能夠想起一些八歲前她在青胥長大的片段,還能想起她有一個親姨母,不過她這位姨母去得很早,留下一個叫顧允的兒子,比顧清歌大一些,現在還在青胥。兩人乳名一個長樂、一個長安,可見兩位母親的美好心愿。不過這些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那個關鍵的人顧清歌怎么也想不起是誰,而且幾番向顧氏打探她也不曾透露過半分,至于她八歲前為什么不在大黎,顧府上下更是當作禁忌絕口不提。
如果在她以前做過的夢里,她是那個小女孩,她的表哥顧允是那個小男孩,剩下的那個少年會是她想不起來的人嗎?會是給她盒子的人嗎?顧清歌又為什么不將盒子打開,而是存放在顧廷這里,而且一放就是七年?
她的指尖擦過木盒的棱角,走到南書院門口時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看四下無人,顧清歌趕緊將盒子藏進袖中,方才整理儀容走了出去。
雨不知何時已停了,借著不甚明亮的光線顧清歌看見兩個挺拔的身影,聽見身后有動靜傳來,兩人同時轉身回頭看著她——蘇舜卿和奚鈺都還沒走么?
顧清歌向他們二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問道:“要一同回宴上去看看嗎?”
“我們正有此意。”奚鈺道,“否則在這里等你作甚?”
三人就并肩走了一段,瑯嬛一直站在外面等她出來,此時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
顧清歌本來是有點餓的,想去宴上看看還有什么吃的,結果發現只剩下些殘羹冷炙,頓時沒了胃口。而且三人才一抵達大堂奚鈺就被幾個同年叫走了,說是喊他繼續去喝酒談天。
奚鈺不想去,推辭道:“我今天不勝酒力,想早些回去休息,下次一定奉陪。”
有人調侃他,“怕是有了佳人作陪,世子就不屑與我們喝酒了?”
那些紈绔就三三兩兩地把目光聚到顧清歌身上,顧清歌被盯得有些難為情,臉色微微發紅。奚鈺也期待地看著她,期盼她能說點什么為自己解圍。
她能說什么呢?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和奚鈺保持距離,怎么還能做出讓人誤會的舉動。她雖然心里也覺得過意不去,卻向后退了一步福身道:“既然世子還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叫他什么?世子?她竟然對他行禮?他們什么時候這樣生疏過了?
“樂……清歌?”他失落地喊她,很想去牽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問問她他們之間究竟出了什么問題,但是這么多人看著,他也做不出來,話到嘴邊只能對蘇舜卿說,“勞煩景王殿下費心把清歌送回去,上一次她回北鎮侯府的路上遇刺,務必不能再受驚嚇了。”
蘇舜卿微笑著點頭道:“世子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奚鈺重新回到他們中間說說笑笑,顧清歌離開之前聽見有個人問了一句“韓進去哪里了,怎么一會兒功夫一個兩個的都不見人了”,另一個人取笑他道:“那等墻頭草你管他作甚,難不成你還把他說的當真了……”
后面的對話被顧清歌遠遠地拋在了身后。
奚鈺看著二人一同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何,隱隱預感到他和顧清歌越走越遠了。他失望地想,自己不能讓這距離繼續疏遠下去,他必須要做點什么。
顧清歌和蘇舜卿一起走到外面,酒氣終于沒有那么重了,她解脫似的深呼吸了好幾次,對蘇舜卿說:“景王殿下不必擔心我,我有點兒悶,想在周圍走走再回去。”
她本來以為這么一說景王應該能聽出她的意思了,誰知他隨口附和道:“我也是,下午喝了點酒,頭有點悶,不如一起?”
“……”她也不好再說拒絕的話,只能和他一起沿著大路慢慢走下去。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同時開口,“你……”
他們對視了一下,不由各自嗤笑出聲,蘇舜卿就很有貴族風范地說:“姑娘先說。”
“你看到阿嵐和……陸大人去哪了嗎?”她本想脫口而出陸宴的名字,想了想她和人家也沒熟到那個份兒上,還是叫陸大人吧。
“沒有注意,陸宴能瘋,指不定這會兒又拉幫結派地去哪兒喝酒了。”蘇舜卿似乎很了解陸宴,不太在乎地說。
……那云嵐呢?難道和他一起?顧清歌還在猶豫要不要找周管家來問問,就聽見瑯嬛快走幾步跟上來說:“姑娘,我下午好像看見陸大人和嵐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