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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婠用帕子擦了擦眼淚，用尚還帶著童音的聲音慢慢說道：“今日我原本是去給母親請安的，長姐知道，我姨娘早逝，一直是母親和長姐真心關照我。前幾天長姐遇刺，母親急火攻心病倒了，聽說數日不見好，我就想去看看情況。”

顧清歌心想，這個顧婠看著倒像是真心知道感恩的。

“……我在母親那里坐了半日，陪她聊了聊天，下午碰上沛真姨帶著一籃子采好的花瓣回來，說要做蔻丹用的。我稱贊那些花瓣粉粉白白的很好看，母親就說把花兒全給我，我也喜歡弄那些東西。我得了這么漂亮的蔻丹材料，也很高興，回房的路上卻碰到二姐和如靨，二姐看見花瓣也喜歡得緊，問我哪來的，向我索要。我分了一半給她，說是母親給的。二姐拿著花瓣走了，但我見她分明神色不對，我走了半路又返回去，看見她全將花瓣倒在了水池里。”顧婠的淚珠撲簌簌落下來，梨花帶雨，“她還說，‘我當甚么好東西，不過是些腌臜穢物，不知道哪個坭坑里撿來的，還到處送人顯擺，夫人小氣全府皆知，就顧婠是個傻子，還當些寶貝。如靨你有沒有看她那樣子，就和十年不曾見過別人送她東西一樣！’我委屈地跑開了，二姐她一向就不喜歡我，也和夫人不對頭，可她要是不喜歡，一開始不要向我索要不就好了嗎！要了去，她又丟棄，長姐你說，她這是什么做法！”

顧清歌聽到這里，心中已經明白大半。

顧婠又繼續忿忿說道：“本來我也沒想把這事說破，可是晚飯過后，二姐又打發如靨過來，問我要剩下的花瓣兒，說那些她不小心做壞了……我說什么也不給，和如靨據理力爭，可是如靨她，她伸手就打了我一下！我當時倒在地上，也是不小心就扯了她一把，她就扯著嗓子哭嚷著說我打了她，把我的蔻丹全打翻了，又讓人把二姐叫了過來……我那些蔻丹，原本是打算調好也給長姐你送一些過去的。”

顧清歌聽得煩躁，又是氣顧彤，又是心疼顧婠。她知道顧婠的丫頭都不頂用，全是勢利眼，關鍵時刻根本就不和她一條心，顧清歌想了想，安慰了顧婠兩句，便叫了兩個顧婠房里的小丫鬟過來。

勢力眼也有勢利眼的用處。

她嚴肅地說：“今天婠兒房里的事，你們兩個是親眼所見的，但你們卻沒有保護好婠兒，反而任她被人欺負，你們這樣的丫頭放著也沒有用，侯府不養白吃干飯的人。明天我就去告訴管家，給你們把錢結清楚，你們便走人吧。看在你們也在侯府服侍了這幾年的份兒上，我也不會去告訴父親，你們以后好自為之。”

去外頭做活兒哪有待在侯府舒坦！兩個小丫頭登時連連磕頭，哭訴著把錯處全推給了如靨和顧彤，讓顧清歌原諒她們這一次，以后一定盡心服侍顧婠。

顧清歌自顧自地玩著手指，說：“原不原諒你們，我說了不算。”

兩個丫頭都很機靈，馬上就哭著去求顧婠，讓她替她們說情。

顧婠拿不準顧清歌的意思，卻也覺得自己以往太軟弱了，就負氣說：“你們胳膊肘往外拐，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拿甚么原諒你們！”

一個小丫頭抹著眼淚道：“大姑娘，三姑娘，實不相瞞，我們會這樣也是出于無奈。姑娘們不知道，如靨平時就是個眼里不揉沙子的，私底下對我們也很刻薄，經常百般刁難、動輒打罵，我身上還有她拿藤條抽出來的傷！”她卷起袖子，白皙的胳膊上果然有一道道紅痕，“如果我們表現出一點對三姑娘的不忍，如靨第一個就看不慣，她是鄭姨娘和彤姑娘跟前的人，我們得罪不起，否則她還不一定做出什么事來！”

顧清歌對房中的其他眾丫頭問：“你們都聽到了？”

瑯嬛和滌月等人都點點頭。

顧清歌便說：“今天也不是我一個人聽見這事，房中眾人都聽到了，后天父親休沐，婠兒，你帶著這兩個丫頭去找父親。”她將目光轉向兩個小丫頭，“今天你們說的什么，今天婠兒房中又發生了什么，明天你們就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若說得好，我就網開一面讓你們繼續留下，若說得有偏差，侯府也留不住你們。”

兩個丫頭都指天誓日地連連保證一定屬實稟報，又千恩萬謝地感激顧清歌給她們這次機會。

顧清歌處理完這些事情，就起身回零濛院了。

第二天她著意讓滌月去和管家打聽了一下，如靨有沒有去領罰，不出她所料，管家壓根兒就不知道有這回事兒。顧清歌聽了，只有冷笑。

到了顧運鴻休沐的那天，顧清歌想了想，還是不放心顧婠自己去告狀，想陪她一起去，誰知剛吃過早飯，瑯嬛就告訴她奚鈺派人來傳話，今天要來看她。顧清歌沒有辦法，只能打發瑯嬛去陪著顧婠，也好盯一盯那兩個丫頭老不老實。

瑯嬛往顧運鴻那里去了約莫半個時辰，奚鈺就進了零濛院來，一身青衣玉帶，精神看起來很好。

顧清歌招呼他坐在院子里聊天，問起他的傷勢。

奚鈺只是笑說無礙。他看起來的確動作無礙，顧清歌要是不知道他受傷的消息，還真的看不出他身上帶傷。

但顧清歌依舊覺得很愧疚，悶悶不樂地看著他說：“都是我害你受傷的，你又不會武功，哪里招架得了那些刺客。你就給我看看你的傷處罷，我知道了你真的無礙，也就不會良心不安，連覺都睡不好了。”

奚鈺捏她的鼻子來逗她，“我說了沒事就是真的沒事，是你自尋煩惱。你也一樣不會武功，還不是招架了那么兇狠的刺客，我是男子，難道還不如你嗎？”

顧清歌一怔，心里一驚。

奚鈺他……好像不知道顧清歌會武功的事。這件事云嵐都知道，和她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奚鈺卻不知道。要說以前的顧清歌依賴奚鈺，可是卻偏偏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他。顧清歌對奚鈺的態度，看來要耐人尋味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