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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響起驚雷,落下雨滴,一同落下的還有裴珂的眼淚。
我一直覺得是您庇佑我才得以重生,昨天我改回了姓氏,也比裴琛優秀了,您看到一定會高興吧?
這次沒有再懦弱地自殺了,我交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裴珂側頭面頰貼在上面。
重生后才知道許多秘密,也知道了致使您悲劇的罪魁禍首,裴氏的資產重組還需要時間,我不夠強大,再過些年吧,我親手去結束它。
讓他為裴氏效勞,將其發展壯大,這算盤打得精明。
當年沒對他母親寬容,給她留一條生路,那這些人也別想安度晚年,他們絕對想不到,他最終目的要讓裴氏完全消失。
天色暗沉下來,雨越下越大,打濕他的全身,從發絲上留到面頰,跟眼淚混在一起。
裴珂將心底的話全部傾訴出來,跪到膝蓋失去知覺,手指凍得僵直。
雨幕仿佛一道安全的屏障,將他與世界隔絕,得以安靜地只講話給母親聽。
直到耳邊傳來皮鞋走路的聲音。
來者停在了他的身旁,裴珂抬起頭,眼睛被雨打得難以睜開。
秦衍撐著一把黑傘來到他的眼前,安靜地看著他。
裴珂撐起身體,恢復跪直的姿勢,收回視線看向前方,挺胸抬頭,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這樣狼狽。
母親的照片被玻璃罩保護得很好,沒有雨能濕到它。
傘向前傾斜,替他遮住雨絲。
媽媽,我明年再來看您。裴珂聲音平穩,聽不出哭腔。
一旁的男人忽然收傘,跟著跪下來與裴珂并肩,握住他冰涼的手。
裴珂轉過頭,看向他的側面。
就見他筆直看著前方的女人,朗聲承諾道:我會照顧好裴珂,請您放心。
雨一直下,澆得裴珂看不分明秦衍的輪廓。
但他沒問為什么,嘗試著站起,腿一軟險些摔倒。
幸好男人撿起傘跟他同步起身,才得以眼疾手快地擁住他,越過脊背握住他的肩膀,給予支撐的力量。
裴珂踉蹌地跟著他離開,艱難地下了百級臺階。
他挺感謝秦衍沒在他母親面前一把將他抱起,而是讓他站著體面地離開。
回到車里,暖氣開得十足,裴珂打了個冷戰。
肩頭被披上毛毯,毛巾也遞到他的面前,他抬眼接過握在手心。
謝謝。
今天沒穿厚一點。
裴珂扯起唇角:穿厚不好看。他想展現身姿挺拔模樣最好的自己。
秦衍點頭,見他沒動作,抽過毛巾幫他沾去面頰的水。
真不好意思,讓你跟我一起淋雨了。
對方的衣服肯定也都濕了。
秦衍動作一停:不礙事。
裴珂閉著眼睛感受柔軟的毛巾,心底某個地方被觸動,又涌出了一道淚痕。
他這模樣,也掩飾不下去,如果失憶,怎么可能會找到母親墓前呈現這種狀態。
毛巾再一次幫他擦掉眼淚。
裴珂找回點思維:你不是有場宴會。
他本來特意挑了個秦衍外出的時間點。
你不準人跟上山,一下雨他們就撥給我了。
所以來的時候秦衍還身穿著禮服。
裴珂再睜開眼睛:我恢復記憶了。
我知道。
面對裴珂投來的詢問眼神,秦衍邊給他擦濕發邊解釋:那天陽光很好,我看到了地板上的水漬,你不是一點痛就會哭的人。
你不會跟我那么客氣地反復道謝,而且陌生疏離的眼神也騙不了人。
你住的客房陽臺上落下個天青色的煙盒,你又抽回煙了。
所以,早就都知道,但這幾天一直沉默地等待他親自說出口。裴珂點了點頭:多謝你的關照。
這話讓車廂內只剩下擦拭的聲音,再也沒有聲音。
車輛極速行駛,沒多久就到達了目的地,這次秦衍沒再讓他親自走,抱起他一路到了樓上的浴池。
里面已經放好了熱水,裴珂坐在池邊的木躺椅上,不太利索地去解紐扣。
秦衍半跪在他眼前,接過他手里的活兒,解開了西裝和襯衣的紐扣。
裴珂脫掉衣服:剩下的我可以,不必麻煩了。
秦衍恍若未聞,繼續幫他脫掉鞋襪,像照顧無法行動的患者。
男人的發絲也濕了,參加晚宴后梳定型的頭發有些凌亂,左眉上垂下的一撮影響視線。
裴珂伸手將它理到后面。
為什么對我這樣好?
我答應了你不放開。
裴珂想起了失憶時自己的請求,不知道說什么。
那時的他依賴秦衍,害怕失去,現在的他早已習慣什么都沒用,所以無從害怕。
有沒有戀人無所謂,他也不相信愛情。
看著眼前同樣氵顯掉衣服的秦衍,裴珂伸手幫他扯松領帶,摘了下來。
一起吧,你也淋雨了。
步入池內,雙腳一抬,全部軀體浸沒熱水里,約有半分鐘,裴珂重新站起,這才感覺涼透的身體恢復些知覺,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也遠離了與母親所處的冰冷世界,回到了人間。
心情也徹底平靜了。
他將發絲理到腦后,雙手抹掉眼窩上的水,看著望過來的秦衍。
好像第一次察覺到秦衍的英俊。
男人只留寬肩在水面外,胸腹肌在透明的水幕下隱約可見,他體格健壯,但跟寧丞遠那種橄欖球運動員的健碩還有所區別,是一種勻稱不夸張的體型。
他的長相也是,典型正統的中國男人,劍眉星目,投出的目光都帶有力量,沒有一絲柔弱。
不像殷翡一樣女氣柔和,不像寧丞遠一樣粗獷野忄生,不像傅深亭一樣清和淡遠,他五官輪廓立體,像一把劍,凌厲破開氣勢。
這種人,最不該發生什么故事,本應順順當當按部就班。
如果我們不在一起了,你會回去聯姻嗎?裴珂從利益角度出發替秦衍思考,因為自己失憶,陰差陽錯地攪局了對方聯姻,秦衍肯定不可避免地損失了些利益。
更別提,從傅深亭口中,他多少了解到秦衍為此在家族內的地位尷尬,承受了許多壓力。
不會。
聯姻對你有利。
我是指不會分開。
裴珂感覺自己好像低估了對方的決心。
我什么都沒法給你。他只剩一顆疲憊的靈魂。
我從未想要過什么。秦衍說完飄向浴池另一側,壓下池邊洗發露的泵,在掌中擠了一些,托著回到裴珂身邊,伸手給他。
裴珂沒取,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若是哪天自己沉溺在期間,可能會遍體鱗傷。
他沒動,秦衍就親自幫他打在頭發上,來到身后幫他揉搓頭發。
打起泡沫,又捧起水沖洗,泡沫隨著水面飄走,裴珂從水中抬手,抓起一點泡沫,但它隨即溜走,只剩下亮晶晶的掌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