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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他生念已絕,何必這樣折磨他,不如給一個痛快。
懷揣著一顆混亂而茫然的心,裴珂逃到校外的馬路中央。
忽然他停住,站定身體,仰起頭來,看著馬路對面那棵挺拔的巴山松。
手中的刀滑落掉在柏油路上,發(fā)出叮當一聲。
眼前的樹,茂密旺盛,冠蓋如云,直聳長天。
它還沒有經過他大四那年夏天的雷擊,所以才這樣生機勃勃。
裴珂忽然膝蓋一軟,朝著那棵樹直直跪下,雙目淚如雨下,發(fā)出一聲悲泣。
他沒有死!他回到了過去!
這時候,一切都還沒有發(fā)生,這時候,巴山松被閃電劈成兩半逐漸枯敗,就像他的人生,尚且正常地向前,積極地活著,沒有后來那諸多苦難。
那些痛楚,就這樣煙消云散地被抹掉,仿佛從不曾有過。
裴珂雙手掩面,身體顫抖,失聲痛哭。
他經歷過那樣多,現(xiàn)在眼前的一切卻在告訴他
不要擔心,不要怕,那些現(xiàn)在都不存在了。
他從游輪上高高跳下,說要去尋自由,現(xiàn)在真讓他找到了。
就像是上天聽到他死前那不甘心的悲愴吶喊,幫他完成了遺愿。
他的人生,重新來過。
正當裴珂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時,遠處駛來一輛車。
車輛因他擋在馬路中央不得已發(fā)出刺耳的剎車聲,停了下來。
裴珂茫然地轉過頭,抬起手臂擋住車燈的光線,在胳膊下看向那輛吉普車的牌號。
一個瞬間,剛劫后余生放松下來的肌肉又繃緊,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
*
靠,你怎么不開車撞過去,他擋在正中間不就是尋死嗎?滿足他啊。副駕駛的殷翡發(fā)出不耐煩的聲音,伸過手來,使勁按向秦衍身前的方向盤喇叭。
嘀嘀
安靜的夜里這聲音很響,就見本來面朝海邊跪著的人忽然癱倒身體,坐在地上。
秦衍擋住殷翡想要繼續(xù)按喇叭的手:學校門口會有監(jiān)控,你下去看看。
殷翡明顯不樂意:憑什么我去,那你繞過去!非要走這條車道?
我不想讓。秦衍語氣平淡。
見他這副冷冰冰的反應,殷翡不怒反笑,嘲諷地扯了扯嘴角:你沖我發(fā)脾氣作什么,我今晚看好的獵物被你攪了局還沒找你算賬,喊你一聲二哥,真把自己當我親哥了?
秦衍一直看向前方的頭終于轉動過來,看向副駕駛的人:我今晚是陪你喝酒,不是看你獵艷,明嵐會所想要什么樣的沒有,非要強迫一個女人?
殷翡在秦衍的目光下抖了抖唇,愣是憋住,沒放出狠話。
秦衍回國來第一個找的就是他,如對方所言,大概是真的純粹以為倆兄弟出來喝酒的,但自己最近被家里看管得嚴,憋得久了,看上只獵物一時忘記秦衍,也沒有多少過錯吧?
何至于他褲子都脫了,快做那種事的時候,拂他面子,將他從包間廁所扯出來。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家伙,強迫又怎樣?以他的手段,最后還沒有不喜歡的。再說,能去那種地方的女人,又不是正經的良家,憑什么不能獵艷?
見秦衍那張面容異常冷峻,殷翡知道自己惹對方不快,導致對方心中有氣,僵持一會兒,不耐煩地扯掉安全帶推開車門出去查看。
凡是涉及今晚這類問題,兩人從來沒有統(tǒng)一的時候,雖然殷翡心中不是滋味,但他忄生癖特殊也不是一天兩天,對這點兩人認識不同,但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
以后不在二哥面前再搞這種渾事吧,他也不想吵起來。
他帶著悶氣走向那個擋在車前的人,想拿這人出下氣,就見對方因他的靠近,身體顫抖著后退。
坐在地上的青年像是旁邊這所大學的學生,四肢修長,上身只著一件廉價的白色背心,下身則是寬松的沙灘短褲,在昏黃的路燈下也看不清顏色。
一個窮人而已。
殷翡視線從著裝掃到對方的面容,心神一停。
青年品貌非凡,五官俊美,這跟夜總會那些矯揉造作的少爺不同,這種美麗不是仿若女子的嬌弱,也不似少年般貓瞳短臉,它是一種可以辨別出是男子的清俊。
這種人,放在他們上流圈內也是極其亮眼的,只讓人感覺非池中之物。
殷翡那一刻只想,這身衣服配不上對方的面容,青年應該衣著華服,游走于名利場。
若說青年為什么讓殷翡內心一下拿出夜總會少爺來比較,實則是對方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剛哭過的原因,上面蒙著一層朦朧的水光,連眼尾都捎帶著泛紅,看起來像被人欺負過,里面盛滿著惶恐和不安,讓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憐愛。
若擱往日,青年的容貌可以讓人正視他,但眼下,他哭過的眼睛卻讓人生出一股褻玩之意。
人啊,在社會上走,就不能太柔弱,一旦露怯,別人就會當你好欺壓。
殷翡露出個笑容湊上去。
對方睜著眼睛,坐在地上繼續(xù)后退,聲音軟弱:不要過來
天,聽聽這楚楚可憐的哀求,殷翡上前一下將人抗在自己肩膀,轉身回到車旁,拉開車門將他甩在后排,自己也坐進去。
駕駛座上的秦衍皺起眉頭,并沒有發(fā)動汽車,而是隨手打開車廂內的頂燈。
后座上的青年身體因關閉的車門一震,眼臉積存的淚水頃刻滾落下來,他拼命往后躲,雙臂擋在臉前,低聲哀求:放過我
殷翡勾起一絲笑,聲音玩味:放過你什么?我什么都還沒做呢。
秦衍實在忍不住,冷聲阻止這場在他看來的鬧劇:殷翡,半小時前我剛跟你說過,不要找陌生人,不要在我面前,你想做就現(xiàn)在帶人從我車上滾下去。
躺在后座的青年不再掙扎后退,只粗聲口耑息,殷翡卻不樂意了,顯然興致被打擾。
我又怎么了?我?guī)€人上來就是一定做那種事?我這是救了他,沒看他在流血嗎?我要帶他去醫(yī)院,別死在車上就不好說了對吧?
車內頂燈照耀下,能清晰看到有血流在皮質車座上。
秦衍聽得出殷翡是在找借口,便轉過頭去,落下手剎發(fā)動車,等車走起來才冷聲留下句話:給我洗車。
殷翡知道自己兄弟妥協(xié),沒再理會,而是去看后座上的人,他撥開那擋住臉的胳膊,才發(fā)現(xiàn)對方像是暈過去,雙眼緊閉,呼吸平靜,不再有任何反抗。
不復剛才惶恐,這樣睡著的青年,更加養(yǎng)眼惹人喜歡。
殷翡感覺自己找到了新的目標。
第二章
私立醫(yī)院的徐主任與秦衍很熟悉,他正在這間單人病房的門口跟秦衍低聲探討床上人的情況。
看傷口方向,只能是他自己手持刀留下的,你們在哪兒發(fā)現(xiàn)的他?
徐主任頻頻掃向床旁的殷翡,視線里面的暗示不言而喻,之前是有過一次,殷翡玩特殊戲碼弄傷人送來,不怪現(xiàn)在他多想。
秦衍雖與殷翡剛爆發(fā)過戰(zhàn)爭,但此刻也對四弟有維護之意:不關他事,路上撿的。
說這話時他也看向殷翡,就見他正在看護士幫病人清理腳上的傷口。
不知道青年到底光腳走過多遠,不乏有些擦傷,護士用鑷子夾著碘酒棉球擦凈灰塵,消好毒后才端著鐵盤離開,那雙腳就晾在那里,沒有藏進被褥。
殷翡看著它,只感覺腳踝纖細,讓人有上前握一把的沖動。
大抵是消毒液含酒精的原因,沾過傷口,病床上包扎完畢的青年被疼痛喚醒,身體微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