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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認真,一雙眼又沉又冷,比起八年前瘦弱無依的苦命人,現今的她銳利又冷漠,一身煞氣就連里正活了這么多年都犯慫。
里正上下掃了她一眼,念及她到底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主動松了口。
“安丫頭,不是叔說你。你今兒幾歲?有二十三了吧?還是早早嫁人,叔做主給你帶走一畝充作嫁妝,至于那田屋,不該想的你也拿不走。”
里正說的語重心長,若是一般的女子遇到這種事能保下一畝田地便是不錯了。
里正知道她這般年紀輕易嫁不出去,又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保家衛國到底光榮,便做主給她掙上一畝田陪嫁,總有家里困難的漢子愿意娶。
席安卻只是盯著那兩座孤墳,不置一詞。
里正轉頭瞧她,猝不及防對上那雙黑沉的眼,徒然一個激靈,竟覺得骨頭發涼。
說不出那是怎樣的眼神,直讓人心底發毛。
雨幕中,瘦弱的驢子冒著風雨,從孤墳前飛馳而過。
那雙黑沉的眼望著孤墳,許久許久。
直至孤墳消失眼前,淹沒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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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還要帶走一畝田?”尖細的嗓子在堂屋內響起。
席二嬸一身布衣,薄唇緊抿,吊角眼不甘瞪大,她撇著嘴,一雙眼不住的打量一旁默不作聲的女人,滿臉不情不愿。
“安丫頭你這些年連個信都沒遞回來,咱兩家勞心勞力的給你伺候老子、安葬兄長,你倒好,一回來就要搶我們老席家的田帶到別家去!”
“這是哪來的理啊!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哇!”
席二嬸捂著胸口哀哀痛呼,一副直要她性命的模樣。
席安只是坐在一旁,垂著眼安靜的剝出手中的花生,喂進嘴里吃了一顆又一顆。
她動作很快,端上來的一盤花生沒兩下就被她吃了一半。
里正坐在主座,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
等席二嬸鬧夠了,才掀了掀眼皮開口道:“當年軍隊征兵,你們可還記得當初不肯出人,逼得安丫頭替父從軍的時候,是怎么跟安丫頭保證的嗎?”
席二嬸這下不說話了,她眼神微閃,面上掛著抹欲哭不哭的笑。
“這……這……”
“叔說的哪里話?!毕龐鹜蝗黄鹕怼?
她先是給席安遞了杯茶,順手端走了那盤花生,末了還要沖席安笑:“喝水,多喝水。”
席三嬸熱情招呼了她一句,自然的把這唯一一疊用來待客的花生端到了自己這邊,這才對里正笑笑。
“當年之事,我們也是說到做到的。叔,你瞧著屋里屋外、上上下下,哪里不是我們在幫他們大房處理?”
“這兩老人的贍養我們是一點沒叫大房操心,當年平哥去世我們好生好好操辦。大哥重病,我們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摳出銀錢來治,這里里外外還借了不少錢呢。”
“也不是我們不愿意分田給安丫頭。”
三嬸說到這,二嬸坐不住了,張口欲要說些什么。
三嬸眼疾手快把人按下,面上是一貫溫柔的笑:“叔,我們但凡過得去,也不會舍不得這一星半點。不若我們兩家每人出一兩銀子并一箱嫁妝,也算是給安丫頭添妝了。”
席家三嬸早先是村里夫子家的姑娘,后來父親六十中舉興奮過度死在考場外,一時家道中落才嫁給了席家這家外來戶。
說話做事,都瞧著慢條斯理、綿里藏針。
席安盯著那疊花生半晌,聽到嫁妝時才抬頭:“我不嫁人?!?
這話叫在場幾人震了震,里正問她:“你不嫁人做什么?”
席二嬸倒是眼睛一亮,這不嫁人好哇,她連這嫁妝都不用出。
“家里五畝田,種田吧?!毕舱Z氣平淡。
“你哪來的五畝田?”席二嬸瞬時發問。
席三嬸亦是眼神閃爍,眼神灼灼。
“自然是我家的五畝田?!?
“你……”你放屁!
席二嬸張口欲罵。
席安直接丟出一本賬本,這賬本林林總總寫滿了席安從軍后每月委托銀莊寄回來的軍餉。
直至席父死后三年內,這筆軍餉亦在不斷寄回。
“父親死了三年,竟然無一人告知于我?!币恢睕]有作聲的她彎了彎唇,黑沉的眸子掃過兩位嬸嬸。
“而我離家前,席家不過是逃難定居的破爛戶,八年過去,不但我家多了五畝良田,兩位嬸嬸家中亦添金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