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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賈云聊來說，在水利廳他一直覺得自己生活在半空中，高高在上，處處逢迎。但是這個聰明的小伙子并沒有迷醉其中，他知道這些人沒有哪個人真正喜歡他。他心里一直裝著一句話：當你紅得讓人流口水時，關于你的口水就會多起來。

下邊的這些部門領導們表面上對他很好，恭維他說他是才子，一起喝酒吃飯打牌賭博，倒也其樂融融，可這一切都是表面的。好在，李廳長對他還不錯，很多事情都放手于他，在賈云卿的心靈深處，算得上是一處綠洲。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李廳長如此心急火燎的要找程杰民，一股巨大的挫敗感攫住了他。

程杰民不是沒有坐過奧迪，但是很多時候，都是坐在副駕駛的秘書位置上。這次坐在后排，看著迅速向后退的風景，突然有種大丈夫當如是的感覺。

“程老弟，半小時前李廳長讓我找你，董華成這家伙居然說你沒上班。剛才李廳長親自過去，他還裝模作樣的讓人找你，這點小手段把李廳長氣得火冒三丈，連李廳長都敢糊弄，活該！”賈云卿扭過頭來對程杰民說道。

因為以前分別是一二把手的秘書，程杰民和賈云卿的關系十分微妙，既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是彼此見面卻十分客氣。此時聽到賈云卿的示好，程杰民趕忙道：“賈哥，李廳長雖然目光如炬，但是有些事情，難免受到一些小人的蒙蔽，這次兄弟之所以沒被暗箭所傷，還不是托你老兄的福氣？”

這件事情真的和我無關，這是賈云卿的第一反應。不過想想李廳長今天對程杰民刮目相看，和程杰民密切一下關系的想法迅速占了上風。

因此哈哈一笑道：“自己兄弟這么客氣干什么。”

“賈哥說的對，我這話真是多余了。”程杰民說話間，又沖專心駕駛的司機小白道：“白哥，兩位老兄什么時候有空，咱們一起喝點？”

領導的司機和秘書，雖然官職不大，但是位置卻非常重要。在整個水利廳，想邀請兩個人吃飯的人不少，但是兩個人能同時出席的并不多。

不過對于程杰民，兩個人的態度卻是出奇的一致。小白嘿嘿笑著道：“程主任，咱哥仨都是自己人，這樣吧，我有個朋友開了一家狗肉館，雖然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是風味獨特，咱們抽個空去嘗嘗。”

因為三個人都有交好的動機，這一路上倒是顯得其樂融融。程杰民一邊和兩人談笑，一邊想著日記本上的話，把好話盡情播灑，即便稀里糊涂套錯了，也能遍地開花。

五分鐘之后，程杰民來到了李中華的辦公室。站在李中華的對面，程杰民并沒有坐下。雖然他不知道這次李中華為什么叫自己，但是不管什么原因，他都要把態度表現好。

李中華是個極為聰明的人，他能抓住每個人的心理把自己的權威最大化。從程杰民一進門開始，他就把臉上的笑意像擦桌子一樣擦得干干凈凈，面色變得冷峻，眼睛的余光一直籠罩著程杰民卻故意不理他。他就是想晾晾這個小伙子，看他能有什么反應。

從李中華的內心而言，對于程杰民假傳圣旨的事情很是惱火，盡管程杰民添上這段話讓他意外的獲得了省委劉書記的認可與肯定，但是他心里仍然不舒服。

回來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包括他先冷后熱抑揚頓挫的面部表情。李中華覺得說話辦事老是平鋪直敘根本就達不到效果，必須得起轉承合，方能達到效果。就像音樂，在水一樣平緩流淌的行板中突然變奏和陡轉，平地掀起風暴，那波瀾就會震撼聽者且經久不散，余音裊裊。李中華為官幾十年深諳此道。他必須得讓這小子記住這個教訓。

李中華能夠當上這個水利廳廳長，也不是沒有幾分真本事。他甚至將所有的東西都分成了幾項步驟，但是依舊感覺有點銜接不上。如果這只是一份普通的上報材料，他自然無所謂，但是，這是一份得到劉書記肯定的東西，他必須把劉書記的心思把握好。

從省委回來之后，他認真的完善了關于防洪防汛方面的內容，弄了兩三個小時，也寫出了不少東西，但是總覺得不是那個味道。

正是這個念頭，讓李中華決定把程杰民叫過來。程杰民的態度，讓他還算滿意。

五分鐘之后，李中華方才輕聲的問道：“小程，蘋果卸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快卸完了，有點腰酸腿疼，還是缺乏鍛煉哪。”程杰民看了李中華一眼，小心的答道。

“嗯。知道腰酸就好。你給董華成說你記錯了，你是不是還想拿這樣的理由糊弄我一下？”

程杰民的腦子轉得飛快，他知道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了。本來對于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十幾遍，覺得沒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可是在這一刻，程杰民的心中出現了黑色日記本中的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