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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利廳歷任廳長之中，李中華的前任是最出色的。李中華上任之后，日漸顯現出他耀眼奪目的光彩來，相比之下，前任就稍稍遜色了。李中華雖然為人霸道，但是協調能力極好，善于在復雜的矛盾漩渦中找準自己的位置，從而登高望遠，穩坐江山。

因此，贏得水利廳一些頗有資歷的人私下大發感慨，稱某些領導天天在講領導藝術，其實真正把領導工作做成藝術的，只有李中華。程杰民覺得李中華能贏得這樣的評價不是鈷名釣譽，而是太貼切太到位了。

李中華在趙華中走了之后，就拿起一份文件靜靜的看，絲毫沒有理會程杰民的意思。靜悄悄的環境，給了程杰民一種默默而來，卻讓人難以抵抗的壓力。

他知道李中華這一手是在觀察自己，所以程杰民神情平靜，默默的注視著他。

足足過了五分鐘，李中華才把那份文件看完，一抬頭，好像才發現站在辦公室門口的程杰民一般：“小程，你還有什么事嗎？”

“廳長，我在等您吩咐。”

李中華在心里點了一下頭，暗道這小子還算沉得住氣，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慢條斯理道：“昨天我和省委組織部的領導一起吃飯。一周之后，會有一個省委主要領導參加的動員大會，然后你們這批支農干部就要下派到各鄉鎮了。到了鄉鎮之后，一定迅速進入角色，不負眾望，干好工作。”

“請李廳長放心，我會努力的，決不給咱水利廳丟臉。”李中華這些話有些程序性，沒什么實際意義，但是程杰民還是老老實實的保證道。

“嗯，最近這幾天，你把廳里的工作交待好，多準備一下下鄉事宜。有什么困難過來跟我說。”

程杰民咬了咬牙道：“廳長，我昨天被一個問題難住了。琢磨到現在也沒有答案，您是咱水利廳歷史方面的專家，能幫我解解這個疑惑嗎？”

李中華是學歷史的，那黑色日記本中記了半頁程杰民陪著退休的李中華聊天的記錄。沒有了廳長的光環，李中華就像一個學富五車的小老頭，不像現在這么嚴肅了。

作為歷史愛好者，李中華最喜歡的就是春秋戰國史。

“哦，你說說有什么琢磨不透？”談到歷史，李中華頓時來了精神，將手中的文件一放，笑瞇瞇的問道。

“廳長，我昨天看東周列國志，覺得里面寫的有點不切實際。吳王夫差是個精明的人，就算是他變得驕狂，但是一些本質的東西他應該知道啊，那勾踐就算臣服的再狠，他也應該殺掉以除后患，怎么還會放了他呢？”程杰民就像一個小學生般站在李中華的身邊，輕聲的問道。

李中華吸了一口煙道：“你將吳越兩國戰爭之后的表現都看了沒有？”

“我都看過啦，可是我覺得那里面寫的太小說化了，什么嘗糞，還有祈禱夫差健康，只要有腦子的人，都應該明白這是勾踐在裝。夫差不是傻子，他應該也知道，可是他為什么放勾踐走呢，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深層次的原因？”程杰民小心翼翼的問道。

“小程，你能夠想到這些，說明你已經會看歷史啦。這史書上的記載，有的可信，有的不可信。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所以我們讀史，就抱著懷疑的態度去讀！”李中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接著道：“吳越兩國啊，這個關系有些復雜，其實這之中我覺得一方面是吳王夫差的考慮，另外一方面也是越王勾踐在一個弱勢的時候表現的太有迷惑性。”

“比如他在吳王宮的那些表現，就是深諳周文王的忍狠之道。當年周文王明知道是自己兒子的肉還吃了下去，這就是一種狠……”

話說到這里，李中華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他看著程杰民，接下來的話有點說不出來。

“小程，我這里有本春秋戰國史料考證，你拿回去研究研究，對你是有好處的。”沉吟了瞬間之后，李中華就從自己的書架上拿出來一本書，輕輕的遞給了程杰民。

程杰民如獲至寶，雙手將書接過來道：“李廳長，我一定好好讀一讀您給我的這本書，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說不得還得打攪您寶貴的時間。”

“嗯，學問這東西，那就要嚴謹。有什么不懂的只管來找我。”李中華說到這里，拍了拍程杰民的肩膀道：“年輕人能靜下心來讀讀書，非常難得啊！”

程杰民笑了笑，用自己的肢體語言表達了對李中華教導的感謝，心里高興極了。他知道，他這番請教，已經在李中華心里栽了一根更深的刺。

“對了，你將這份文件幫我送到辦公室，讓他們按照我改好的重新打印一份。”李中華順便將自己改好的那份文件拿過來了。

程杰民接過文件一看，是一份匯報材料，這材料打印的也就是一頁多紙，卻被李中華修改得密密麻麻。程杰民知道，李中華并不是一個喜歡改材料的人，他現在將這份材料改的如此詳細，說明這件事引起他足夠的重視了。

“這邊……還有這邊，你讓辦公室注意一下，不要穿插錯了。還要咱們水利廳明年的工作規劃，讓他們向統計處要數字，一定要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李中華手指著修改的地方，細細的向程杰民安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