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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懂嬋娟的堅持和孤獨。
嬋娟沖賈詡笑得異常明媚,只是聲音卻染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哭腔:“那嬋娟便先謝過先生了”。
不得不說,曹操是個深謀遠慮之人,他既然想到將嬋娟送去東吳,自然便想好了能夠順利說服孫權去接納一名“魏公姬妾”的人選。而這個人,正是賈詡。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嬋娟,也沒有人比他更能洞察孫權的心態。
賈詡見嬋娟的物件全數搬到了船板上,這才打袖口中抖出一截玉簫,然后盤腿瀟灑坐于一側的枯草上,悠揚婉約的簫聲伴著船夫劃槳的聲音共同傳入嬋娟耳中。嬋娟亦就勢落座,將一條毛毯松垮裹在自己身上,眼角被涼風吹得有些發澀,睫毛一眨,竟郝然滾落幾顆燙人的淚珠。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這首曲子,名喚《離人》。
……
都說平淡靜謐的日子過得尤其之快,在嬋娟乘船的第五日,當她本以為自己還會和賈詡一起在江中漂流幾日的時候,突然,眼前的滾滾江水便被洶涌熱鬧的人群所取代,嬋娟以為自己離開鄴城的那一刻,已經是無悲無喜,可眼前的景象卻又是她從未見過的新奇。
其實,也并非是從未見過,只是自打來到三國后便很少見了。賈詡自打一上岸,便被嬋娟拉扯著轉換過無數個海鮮攤販,那人東瞅西看,時不時還駐足停留瞧瞧某只呆立不動的魚蝦到底是死是活。
賈詡想著嬋娟這孩子太過可憐,竟連魚蝦都未吃過,便一步一個腳印地跟在她身后,將她瞧上的活魚鮮蝦全數包買了下來,等嬋娟逛得心滿意足,正想著做些正事時,回頭一瞧,賈詡竟已不見了蹤影。嬋娟心下一驚,生怕自己的建業一行,竟再把賈詡給逛丟了,就看見不遠處有一個努力想保持著自己儒雅形象的小老頭,那人肩上還扛了一大包烏漆墨黑的物什,正顫抖艱難地向自己靠攏。
嬋娟不厚道地笑出幾聲,這才眼巴巴跑過去,戳了戳那包東東,問道:“先生,你這包裹里是些什么東西?”
賈詡停步擦汗:“是先生我買給你滋補用的鮮物”。
嬋娟啞然失笑,望著那人小心翼翼打開包裹的束口,然后一臉求贊賞求表揚地望向自己時,心底竟沒由來一酸,她知道自己不該再拖延時間了。
所有的所有,只會讓她更加留戀,從而止步不前。
“先生,嬋娟只是愛逛這些攤子罷了,這些魚蝦我都是吃不得的”,見賈詡絕望地扔下那包海鮮,嬋娟又笑瞇瞇補上一句:“過敏,是會過敏的”。
等嬋娟將賈詡豪氣包下的海鮮全數分發贈送給了附近受寵若驚的居民后,這才發覺日頭已經慢慢升高,將近正午。賈詡拉著她本想找家酒肆或茶鋪小坐,可惜人生地不熟,半天下來,硬是沒有找到一家落腳。嬋娟最終扯住賈詡的袖袍,腳步一頓便不再動彈,聲音中是看透一切后的平淡。
“先生的好意嬋娟心領了,只是拖得越久,只會越心累罷了,該面對的事情總會到來的,不是嗎?”
賈詡本來還有些躊躇的步子亦跟著徹底停下,望著嬋娟有些頑固的眼神,不禁微微嘆了一聲:“你這孩子,若是足夠聰明的話,就該直接一走了之才對。老夫這般年紀,早已無懼生死了,你又何須為我操心?”
嬋娟輕輕挽過賈詡的手臂,就像當初奉孝還在世時自己靠在奉孝懷中撒嬌一般,聲音很輕,卻堅定異常:“先生的好意嬋娟知曉,只是嬋娟這輩子斷不能再讓旁人為我犧牲了。”
不能……
只知來去匆匆。
從賈詡在吳侯宮中舌辯群臣,生生說服孫權接受嬋娟,到賈詡向嬋娟辭行,再次打水路返回大魏,其間不過三日。
等嬋娟回過神來時,整個東吳已經只剩了自己一人。
她在建業宮中的前半年里,從未見過孫權,那人似乎早便忘記了她這么個“曹操姬妾”的存在,嬋娟的院落離孫權的宮殿又極遠,因為受冷落也沒有哪位夫人樂意紆尊降貴前來騷擾,遂嬋娟的日子倒也算過得安靜。雖說沒有吳侯恩寵,院中的伙食器具大都簡略了些,可橫豎也算說得過去,嬋娟也不是個嬌氣的人,她倒是希望自己能這般安靜地過完此后余生才好。
只是,希望永遠只是希望,它總會在某一個瞬間被人徹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