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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娟亦跟著落座于曹操對面,口中的笑意不減,明知故問道:“說什么?”
知她在裝傻,曹操將扳指戴回自己手上,手指在石桌上來回敲打兩下,笑得半假半真:“你這姑娘倒是膽大,若不是由于子桓和奉孝,你的腦袋早便不知搬去了哪里。”
嬋娟捧場地笑笑,“魏公日理萬機,卻肯抽空來見我這么個小女子,嬋娟自當感恩。”
可不知為何,明明之前曹操還將她派去了新野,此時竟裝作什么事情都未發生過一般。嬋娟并不開口問他之前的新野一事為何要瞞著子桓,因為自知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曹操饒有興致地瞧著她,嬋娟突然嗤笑一聲,道了句:“滄月于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此時夜色突然濃重,嬋娟借著微薄的光亮瞧見了曹操突然僵直的身子,然后繼續笑地有些幽寂:“其實,她沒有死。”
說著,又覺得自己的話過于滲人,忙添了一句:“又或是她死了,靈魂卻仍舊存活在這世上。”
在聽到“她沒有死”一句話時,曹操的身子便已經不聽使喚地一顫,腦中嗡嗡作響,嬋娟后邊的辯證觀點,全數被他當成了耳旁風。他當時滿心滿眼都在想著,若是他的滄月還沒有死,那哪怕她已經容顏老去、青春不再,自己也要找到她,然后告訴她自己真正的想法。
狠狠箍住嬋娟的肩膀,他的手指收得極緊,似乎要就此捏碎她一般,道:“你如何知道的?她到底又去了哪里?!”
嬋娟并未料到他會有如此大的反應,遂見他如此,先是愣怔了片晌,這才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聲音輕輕,卻足以震徹人心。
“怎么?難不成你已然老眼昏花,認不出我了?”
曹操不可置信地瞪直了雙眼,死死盯了她許久,最終雙眼一闔,嗤了聲:“你又怎會是她?”
你又怎會是我心底的滄月?
不知為何,見曹操如此,本來不欲報仇的嬋娟,突然便有了一種報復的快感,她伸手輕輕撫上那人還未來得及退去的手指,聲音輾轉,卻是道了句:“阿德……”
她以為這一生自己都不會再喊出這個名字,這個曾經獨屬于滄月的名字。見曹操震驚,乃至于是驚恐地望向自己,嬋娟笑得愈發動人。
“你可還記得,自己當初是如何對不起我的?”
曹操的面色有種面若死灰的絕望,但那種絕望感只存活了瞬間,等她再回神時,他早便拾整了情緒,坐回原位。他的聲音中有種波瀾不驚的閑適感:“說罷,你想要什么?”
果然是曹操,嬋娟心底一笑,他永遠能在一件事情中迅速找出關鍵所在。
其實當時的曹操在想: 嬋娟在許都生活多年,回到鄴城也已經過了好幾個春秋,可她為何偏偏今夜才將這一事實告訴自己?哪怕她就是滄月,她的目的自己也不得不防。
嬋娟不知打哪兒變出了一壺酒水,自顧自斟上一杯,然后仰頭一飲而盡,這才斂起衣袖,瞇眼笑道:“嬋娟不敢如此大膽,只是想和魏公講個故事罷了。”
曹操不動聲色地將目光鎖在嬋娟身上,似乎想在她這里瞧出一絲滄月的痕跡。嬋娟見他默認,只繼續笑道:“魏公可知劉表為何不戰而敗?”
曹操略微察覺到嬋娟的一絲話外之音,又聽她接道:“魏公又可知袁本初為何敗得如此徹底?”
若說嬋娟剛剛只提到劉表,曹操還不確定她的意思是否是自己心中所想的話,那她提到袁紹時,他便徹底明白了。她是在明里暗里提示自己,莫要廢長立幼?
原來,她也是丕兒的說客?
先不說她口中的靈魂重生一事是否可信,就算她當真是滄月,她也已經算是自己兒子的妾,他又能如何?強搶過來,左右都看不得她離開自己后再獲得一絲幸福嗎?
曹操想到此處,這些年的遺憾與折磨再次涌上心頭。若她明知自己日日在追悔中痛苦不已,卻又從來不肯向他坦白,那她對他豈不算是狠心到了極致么?
那一刻,曹操無暇他想,只抬頭沖嬋娟笑了笑,“我可以滿足你”。嬋娟一愣,知他不會如此豪爽,果然那人又淡定接上一句。
“可你必須要做本公的姬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