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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景淡淡收了手絹,又為自己理了理衣袖,聲音不禁有些感懷:“夫人這次流產影響極壞,身子又在冷水中浸泡受寒,這……”
見嬋娟咬唇不語,他才豁出去一般接道:“夫人如今的身子更宜自保,日后怕是……怕是再也無法孕育孩子……”
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吧?
嬋娟愣在榻上良久,已經不知張神醫是何時開好療養的方子并離開此處,也不知道青玉、杜若與文安又是何時進門圍在她身側的,她的腦中無線循環著張仲景剛剛說出的話,等她再打算開口時,竟是先猛地笑出聲來。
“夫人,剛剛甄夫人過來說要感謝探望您,奴婢為您婉拒了。”青玉見她如此,還是將甄宓的事說出了口。杜若心疼地握住嬋娟的手指,“姐姐,張大夫到底如何說?”
嬋娟恍恍惚惚,似乎聽到了周遭的聲音,又似乎全數當做了耳旁風,任它刮過不理。
半晌,她才強撐著身子坐起,眼神直愣愣望向對面的三人,聲音竟帶上了幾絲懇求的意味,“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對面三人皆是默默等她接下來的話茬,嬋娟想著曹丕回程的日子該是不遠了,遂輕聲道:“答應我,永遠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子桓,永遠。”
這么痛苦的事情,她經歷一次就夠了,沒必要讓曹丕也跟著如此心碎絕望。
她的眼神異常堅定,杜若與青玉點點頭,文安本來不想如此隱瞞大公子,可嬋娟的神色那般絕望,似乎若是不答應她,便是在對她千刀萬剮一般。
文安終于還是拗不過嬋娟,只得點頭稱是。
……
自那一日起,無論鄴城之內誰想與自己相見,嬋娟一律婉拒,再未出門。
第二年開春四月,曹操終于班師回鄴。
嬋娟聽到這則消息時,正坐在曹丕去年栽下的海棠花樹下,與杜若一起下著象棋,說是象棋,其實在三國時期更多地會被人稱之為“塞戲”。青玉還為她們專門熬了鍋梨花湯,其中還加了些雪耳與干棗,說是有滋潤養顏的功效。
文安就在這時,腳步匆匆地跑進門來,臉色激動地微微泛紅,見嬋娟與杜若放下手中的棋子回頭看向自己,文安這才氣沉丹田,將消息一吐為快:“夫人,大公子明日便要回到鄴城了!”
青玉與杜若興奮地飛撲過去,環住文安的胳膊問這問那,嬋娟卻愣在原處,心底慢慢開始回溫,然后終于笑出聲來。
距離上一次見面,已有小半年的時間,就算再怎么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他,可那種思念卻還是深入骨髓一般,輕易就能將她的情緒壓垮。
“青玉,你快去幫我把那支簪子取出來打磨一下。”嬋娟難得有了心情,又沖杜若道:“若兒,前幾日你做的梨花膏別致的很,明日清早再抽空為我做些可好?”
杜若亦笑著應下,忙與青玉兩人牽手跑去中院的梨樹上摘些花瓣備用。文安瞧著嬋娟,等待她也為自己安排個什么任務,就聽嬋娟似乎想起什么一般,望著他添上一句:“文安,望你信守承諾,不要對子桓提起一句。”
文安一愣,嬋娟如此反應倒像是真能看透人心一般,讓他心尖猛地一顫,然后文安才回道:“夫人放心,文安知道分寸。”
嬋娟似乎又想到了那些回憶,眸子陰沉片晌,這才幾步回屋,不想因此打擾到旁人的心情。
是夜,嬋娟窩在榻上輾轉難眠。
四月的天氣雖算不上悶熱,但總是濕潮,讓人不禁心生煩躁。也許,這怪不得天氣,只是她自打聽說曹丕明日會回到鄴城之后,滿心滿眼都是明天何時來臨,根本沒有一絲心力去想著如何入眠。
此處小院如今她是與杜若和青玉同住,主屋東側有兩間廂房,青玉與若兒便一人一間,恰好住滿。嬋娟本想著還是與若兒同住,可轉念一想,子桓夜間過來時總會有些不便,也就打消了這一念想。
月過柳梢,明明已是深夜,院門處卻突然響起一陣緩慢有禮的敲門聲,一般青玉的臥房離院門較近,若是遇到這種情況,還沒敲響幾下,她便早已起身開門,去瞧瞧情況。可今夜,敲門聲回響半晌,仍是不見有人去應門。
嬋娟想著,也許青玉與若兒白日一同溜出去上街,玩得累了,夜間實在沒有精力去應門,她這才微微嘆了口氣,起身拖沓上地面那雙半舊的刺花布鞋,長發就這么散在身后,理也未理,便推門而出,踱步到院門處,伸手拔下門閂。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院外空空蕩蕩,瞧不見半個人影。嬋娟望著門上掛起的兩盞紅燈,眉頭微微蹙起,本打算關門回屋,就感覺身子猛地被人攬過,然后實實在在地落進一人懷中。那人的聲音帶著滿路的風霜與思念,鉆進她耳中,竟是無盡的酥軟溫柔。
“娟兒,我回地晚了,你可在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