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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感覺睡夢中似乎有誰輕柔地為自己褪去了外衣,又為他細細掖緊了被角。
再睜眼時,天還未亮,外窗月色透靜,一派怡然自在之感。
還未來得及起身,劉協便感覺到一股殺人般的視線沖自己切割而來,這種視線除了當年他的月姐姐,除了嬋娟,也就只有那個人敢如此了。
他裝作視而不見地起身,聲音寡淡如水:“你在這里做什么?”
既然決定要走,那就該走得徹底一些,不是嗎?
還未抬起的身子竟被人狠狠按回榻上,劉協的眸子中竟裝滿了不可置信,只見那位將自己撲倒在榻上的女子劈頭蓋腦地質問道:“你竟是騙我?怎么?見我為你擔驚受怕很是開心嗎?”
劉協的眉頭擰做了一團,目光卻靜靜落在杜若面上,只聽杜若繼續不管不顧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何意,我也不知道你為何千方百計想將我留下,可我知道你就是看準了我不忍心,所以你才要拿這種事情來作弄我!”
劉協見她雖是厲聲控訴著,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涌,有幾滴恰恰落在自己唇角。他一狠心,之前下定的所有決心全都當作了空話,只抬頭直直堵上那人的唇瓣,然后一個翻身,便將她徹底扣在自己身下,以一個絕對占有的姿勢。
杜若未曾想過他會如此,竟是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愣愣地由著他胡作非為。
片晌,這才狠狠抬起胳膊頂上他的胸口,劉協卻趁勢輕松擋下。許是因為剛剛接吻的緣故,他的唇瓣異常紅潤晶亮,惹得杜若一臉血紅。
劉協與她湊近幾分,道:“剛剛暈倒是真,只是醒來的太快。你莫非是一人拖不動我,然后就跑回合歡殿來找了幫手?”
杜若沒曾想自己竟然當真誤會了劉協,還白白被人輕薄了一回,只能悶悶低頭“嗯”了一聲,然后在自己的百般掙扎下,終于打劉協懷中脫身,跳開到一旁尚未撤走的矮塌旁,訕笑兩聲,道:“既是誤會,陛下便早些歇息吧,杜若正巧也有些累了?!?
劉協尚沉溺在剛剛的纏綿一吻中,決心什么的,早便付作風沙,全部算不得數。但他也并未再過勉強,既然杜若沒有直言要走,那便是要留。
來日方長,且走且瞧吧。
……
斗轉星移,轉眼竟似千年。
杜若在漢宮中這一待,便又待了兩年之久。若不是那道驚炸許都上下的消息傳來,或許她這漫漫余生,也將這般平淡地度過。
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三郡烏桓?;爻掏局?,郭嘉病逝于易川,年方三十八歲。
曹操痛失摯友,竟是在易川慟哭了三回,這才開始舉喪吊唁,據說那大門前聞聲前來拜別的隊伍,竟擠滿了易川的街頭。喪禮過后,曹操按照郭嘉的遺愿,將他的尸身一把燃盡,并將骨灰帶回了許都,就安安靜靜地葬在許都城外不起眼的一處小山坡上。
墓碑是杜若親手刻下的,“潁川郭奉孝”這幾字還是當年在未出山時他親自教給杜若書寫的。
許是消息來得太突然,又許是那日作別的模樣還在眼前久久難散,如今竟只剩了一抔黃土,杜若將自己關在許都郭府的舊院子中自責了許久。
她在想,最后的那些日子,義父他該是有多寂寞?
他此生未娶一妻,他把所有的溫柔都放在了她和姐姐身上,可他臨終之際卻只有寂寂山風與清冷明月相伴,若是姐姐知道,那她一定會一聲不吭地默默懲罰自己。
直到將自己折磨地遍體鱗傷。
杜若悶在郭府的期間,慶喜曾帶人來安慰了三趟,均是為了催她早日回宮。杜若一直沒有胃口進食,整個人也似抽空了一般渾渾噩噩,縱然慶喜好生相勸半晌,她還是不發一言,只窩在她和嬋娟的小院中。
只是恍惚了半月多,她已經沒有力氣流淚了。
最后一次慶喜前來催促時,杜若本還是如往常一般不肯言語,也不肯動彈。只是這次慶喜臨走時,卻俯在杜若耳邊低語了一句,杜若的面色慘白中忽地透出些許悲涼,卻還是乖乖地起身,隨著慶喜身后回了漢宮。
他說:“姑娘就算自個兒不看重自己的身體,也該想想當初到底是誰把姑娘這條小命給救回來的?!?
他說的對,杜若苦澀一笑。
就算要死,也該還了劉協這份恩情才對。
不拖不欠,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