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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春末,鄉間的日頭早早地撤了余輝,月色初上,嬋娟守在農舍門口掂著腳尖直直向遠處暗影重重的矮山望去,鳶鳶跑出來幾趟,先是喚她去吃些東西,嬋娟堅持守在門口,那丫頭這才又匆匆跑了一趟,為她包了一塊自己親手烙的面餅。
鳶鳶一家本姓蘇,嬋娟笑著摸摸她的頭,心中卻是在想,這丫頭長于山野,卻難得眼界寬宏,比之同齡同境遇的女孩又更為積極樂觀,也算是機靈懂事。這種孩子若是一輩子困在這山野之間,確也可惜了。
正想著,就聽鳶鳶歡快地跳起來晃著她的手臂,口中激情澎湃道:“嫂嫂,我娘親回來了,曹哥哥也回來了!”
嬋娟忙轉頭去瞧,先是望見遠處的夜風蕭蕭中,現出兩團亮點,再走近一些,才能辨出一高一矮持著燈籠的兩道人影,高個兒的男子還恭敬地俯身,攙著身邊老婦的胳膊。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之前在吳宮已經見過面了,明明他如今粗衣蔽履,身后還背著一具竹簍,可嬋娟還是感覺到自己的心尖猛地震了一番。
鑒于鳶鳶與那位蘇家嬸嬸皆在場,嬋娟刻意壓下了自己本打算沖進那人懷中的欲望,然后頗為知性理智地站在門口,面上還抽出一絲端莊的笑容來。
誰知,本該專心致志扶著蘇嬸的那名男子竟轉瞬之間移到了門口,在嬋娟愣怔的目光中正大光明地低頭在她捧著的面餅上咬下一口,然后心滿意足地箍住她的后腰,在她耳邊嘆了聲:“娘子當真是賢惠疼人”。
鳶鳶目瞪口呆地瞧著這位哥哥的一系列動作,眼睛眨巴兩下,小臉卻驀地一紅,立馬兒低頭上前兩步攙扶著蘇嬸回了屋子。
瞧著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屋門處,嬋娟忿忿然舉起手爪拍上曹丕的臉蛋,佯怒道:“曹大公子這般不知輕重,若是帶壞了鳶鳶這等純情少女可如何是好?”
曹丕將肩上的背簍解下,好生放在地面,這才捉住嬋娟的雙手,“一日不見,思念入骨,哪來得及管旁人如何看?”
嬋娟從未見過能像他一樣將情話說的這般熨帖醉人,卻又讓人不覺肉麻的男子,遂眸子凝在那人面上忽閃半晌,竟是撲哧一道笑出聲來。
“笑什么?”曹丕的眉毛果真呆萌地一蹙。嬋娟萬不能將自己被他迷倒的話語講出,只能甩甩衣袖,嘴上裝得云淡風輕,道:“也沒什么,就是本姑娘平生與你相交二十載,還從未見過你作如此打扮。”
“怎么?不好看嗎?”那人得寸進尺地將手鎖在她側腰,說出的話又是一股孩子氣的傲嬌。嬋娟瞇眼笑道:“哪里哪里,魏王殿下卓卓風姿,怎能是這一兩件破衣就能蓋住的?”
見她笑得如此開懷,曹丕將眸光幽幽鎖在嬋娟面上,直瞧得她有些害羞,那人這才一把將她扣進懷中,似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娟兒,我不想走了?!鳖D一頓,似乎在等她反應,又道:“今后你我就如普通百姓一般行于山水之間,再不去理這浮世紛爭,你為我烹茶補衣,我為你躬耕山林。如此,可好?”
曹丕的聲音滿是磁性低沉的誘惑,嬋娟聽他娓娓道來時,腦中早便將那景象過了千萬遍。她知道,曹丕定是知曉了她的身體狀況,這才不慌不忙地在這江邊的小鎮閑居不前,他想給她最安穩樸實的生活。
甚至曹丕還忍下心頭所有愁緒,并未開口質問她為何瞞著自己,哪怕是一句。
她都懂,可她……
“魏王此言差矣,嬋娟倒不覺這山野鄉村有何好留戀的?!眿染觌p手盤上曹丕的脖頸,側臉貼在他面上,帶有極大撒嬌的嫌疑,“子桓,我想若兒,亦想青玉了,咱們明日就回家,好不好?”
曹丕感受著那人細碎的發絲在自己頸間輕輕刮磨而過,心中狠狠一顫,這才猛地將嬋娟抵在身后的門板上,面上卻笑得愈發迷人,“既然娘子如此想家,那為夫不得不從,只是——”
嬋娟聞言面露“兇光”地瞪了曹丕一眼,便聽那人繼續道:“只是你必須要補我一次大婚”。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曹丕的臉色突然染上幾絲可疑的紅暈,輕輕咳嗽一聲,他在嬋娟直晃晃的注視下佯作鎮定道:“自然還包括洞房花燭?!?
大婚……
嬋娟瞪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瞧著曹丕,那人被她瞅地竟破天荒靦腆害羞起來,嬋娟感受著那人略帶涼意的手指覆上自己的眸子,然后同樣冰涼柔軟的物什貼上自己的唇瓣,細細地輾轉流連,直到兩人貼合的唇瓣盡數變得火熱灼人。
“對了”,嬋娟突然想到一件事,忙按住曹丕的手腕,制止他進一步貼近的動作。
“嗯?”那人淡淡應了一聲,隱隱可以聽出幾分不滿。嬋娟拍拍他的發頂,笑得乖巧討好,“子桓,我們此次返回鄴城,可否帶上鳶鳶一起?”
“哦?為何?”那人細細挑眉。
“我看她機靈懂事,我們二人又難得投緣,遂想帶她回鄴城,讓她陪在自己身邊?!?
不知道曹丕能否懂得這份女子的難處,所以嬋娟并未與他明說,只撿了他最無法反駁的話來回復。
那人果真再次“嗯”了一聲,“只要蘇家人同意,一切都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