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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她失去了姐姐,失去了義父,被阿彰傷害,又意外流產之后,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心了。
一個沒有心的人,又該怎么接受別人燦爛的愛情呢?
她本來是這么想的,可為何今夜的她卻突然就有一種委屈的感覺?而她想分享這種委屈的人,剛剛還親自將她趕出了自己的房門……
此后,她又回歸了遇到劉協之前的生活,如普通宮人一般晨出晚歸,謹慎奉職,生怕言行有一絲差池。
她以為自己無所謂,可當她無意中瞧見劉協與別的女子在人群錦簇下恩愛非凡時,淚水卻猛不丁自己掉落,心口竟痛得厲害。當她在宮城內碰巧遇到劉協的儀仗時,只遠遠地便要同他人一起跪倒,將頭深深埋到胸前,待轎子遠了,才敢抬頭望著他的背影,然后一瞬間淚流滿面。
直到這時候,她才真正明白一些事情,她才看清自己心底早已無限滋生的情愫。
原來有一個人,愛上他是如此的艱難,可一旦愛上了,便再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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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冬逝春回。
杜若在心底算了算,如今已是姐姐離開的第五個年頭了。自從上一次劉協將她深夜趕出合歡殿后,她再未與他有過任何交集。她每日只做著自己份內的事情,時不時還會被輕屏叫去一起出宮采辦。比起在宮中機械無聊的日子,杜若倒是更喜歡出宮的時候,這總是能讓她記起自己之前在許都時,也曾有過的快樂時光。
近日春盛,據說許都城南的那片野生桃林開得滿枝絢爛,街頭日日都堆滿了賞景同游的文人士子,大多還自帶小案一具,炊具一副,呈不規則多邊形錯落展開,然后極為酸腐地賦詩作文。如此景狀,倒也吸引了不少懷春少女駐足觀望,有些甚至還在那桃花林海中,和著某位公子的長笛桐琴,輕歌曼舞,倒是別有一番風采。
這些杜若本不知曉,大多都是今日清晨輕屏拉她匆匆出宮采辦的途中,與她興奮之下八卦出來的。杜若本來夜間就沒有睡好,因此難得的興致不高,輕屏卻假公濟私硬拉著她跑去了城南桃林,連思考拒絕的時間都沒給她留下。
杜若滿頭大汗地擠在一群鶯鶯燕燕之中,然后瞠目結舌地望著輕屏帶著她左拐右繞,分花拂柳,最終成功擠到了人群前方。杜若連忙伸手為自己順了順氣息,然后頗為嘆服地望了輕屏一眼,竟是笑道:“姐姐真是好功夫。”
輕屏不知正在瞧著什么,見她沒有眼力地與自己開口搭話,連忙回頭瞪了她一眼,“噓!”
杜若被瞪得有些委屈,卻又不得發作,只能忿忿地一跺腳,悶頭轉回身子,然后也看向前方。
只是不看則已,一看驚人。若不是早先就聽輕屏說過,她只以為自己是免費逛了一趟許都最具盛名的南蕪樂館。
杜若還待感嘆些什么,便聽前方影影綽綽的幾道白衣身影中,傳出一聲清潤低吟。
“桃林復長嘯,千載自逍遙。”
倒也是個好句子,杜若心下感慨,卻突然感覺自己的左側手臂被人緊張地狠狠攥住,那人口中還不時散發出激動異常的“嗚嗚”聲,杜若好脾氣地忍住,只是轉個頭的功夫,又聽林中另一人有言:
“春盛宴平樂,美人妖且閑。”
不知為何,杜若望著那位公子回頭沖著人群中的少婦少女挑眉淺笑的模樣,總覺得似乎有些熟悉。只是還未待她想清楚,便感覺胳膊上傳來一道清晰的痛感,似乎是被人用指甲摳進了肉里,然后那人激動到分裂的聲音劈頭蓋臉沖擊而來。
“啊啊!杜若你聽見了么?!曹三公子在夸我是美人!!啊啊啊!!”
曹三公子?!
杜若暫時忘卻了胳膊上的痛感,再次將目光凝聚在那位曹家三公子的身上,那人如今已是鄰家少年初長成的樣子,身姿挺拔修長,劍眉如峰,眉眼之間卻脈脈含情,加之嘴角一抹“浪蕩”笑意,似乎比那身后的嬌艷桃花還要動人心弦。
若是姐姐瞧見他如今這幅樣子,不知道會不會狠狠掐上他那胡亂勾人的小臉蛋,然后恨鐵不成鋼地沖他來上一句:“作詩便作詩,隨便勾搭小姑娘又是個什么道理?”
正當她神游在外之際,突然一陣疾風襲來,只感覺掐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道消失了,身邊的人群也散去了,自己似乎正被誰扛在肩上,那人的腳步如風,步伐卻依舊穩健沉著。只是她感覺到,那人護在自己身上的雙手莫名有些微微的顫抖。
似乎過了一個甲子的時間,就在杜若頭昏腦脹,就差暈厥過去的那一刻,那人終于將她穩穩放在地面,杜若一個晃神,便直接跌坐在身下的薄毯上。
那人似乎也有些慌亂,急忙伸手想將她攙住,可手伸到一半,卻似乎想起什么,竟直直愣在空中,久久沒再動彈。
他說:“若兒,當真是你?”
許是經年未見,突然聽到這般熟悉的嗓音,杜若愣了一瞬,然后才抬頭去瞧,果然瞧見了一個在她面前略顯拘謹的男子,那個曾經一聲不吭卻又傷她最深的人。
此處他們待的地方該是一家酒肆的廂房,那人的皮膚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似乎有些缺水,整個人卻比之以前更為精瘦神朗,眸光晶晶亮亮,唇邊還生出了些許黑硬的胡渣。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突然就有些哽咽,組織了半天話語,卻只說出一聲:
“二公子”
曹彰聽到這句話后竟是渾身一僵,然后似乎被觸到了什么開關一般,猛地一俯身,將她狠狠箍到懷中,雙唇準確無誤地與她貼合在一起,濃重的呼吸直直噴灑在她側頸上,竟是讓她猛然憶起了當年他們二人一夜纏綿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