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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亭把一顆真心捧到了她面前,期盼著她能回應他的真心,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在知道眼前的沈云亭就是與她糾纏前世今生的人之后,她很憤恨,也想讓沈云亭嘗嘗自己當初被他耍的滋味。
可眼下一切都在照著她原本所計劃地進行,她卻開心不起來。
她這樣子去踐踏一個人的真心,同從前她最厭惡的沈云亭又有什么差別?
報復了沈云亭,她就能得到解脫嗎?
方才同李詢那一番談話,讓她知道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她騙自己接近沈云亭只是為了報復他,可除了報復他,是否還有一點她的私心?
因為從前沒有被沈云亭偏愛過,所以想知道被他愛著是什么樣。
可知道了又能怎樣?她沒辦法過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也不會原諒沈云亭。
眼下她所做的一切,都像個在泥潭里掙扎的傻子。她想從泥潭里掙扎著出去,卻又深陷其中。
嘉禾抬手打開偏殿的大門,“吱呀”一聲,月色照了進來,灑在嘉禾蒼白的臉上。
嘉禾決然地跨出殿外,閉上眼任由夜風拍打著臉,讓自己清醒。
她告訴自己,該從過去徹底走出來,作為程嘉禾,好好活一次,才不枉她重新在這人世走一遭。
不該再騙沈云亭也不該再騙自己,放過沈云亭也放過她自己。
是時候該做決斷了,是要繼續耍他直到完成報復,還是放手還自己和沈云亭一個海闊天空,永不牽扯?
*
嘉禾自偏殿出來,吩咐宮人為沈云亭準備好醒酒湯送去,而后徑自回到了席面上,她一入席,周遭貴女們帶有深意地眼神便朝她看來。
那些貴女的眼神里有不甘和隱隱的酸意,可她們在嘉禾面前所做的一舉一動卻都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一絲一毫怠慢。
嘉禾想她們應是誤會太子要立她做太子妃,才會這副樣子。
不過等到明日,太子宣布他選的太子妃人選,一切誤會便會解開。
已到戌時,太子派人傳話過來,說是暫時要忙脫不開身,便不來晚宴了。
淑貴妃不等太子了,命人開宴。
宴中各色酒菜都是頂好的,也很契合這場菊花宴。有菊花醉釀雞、菊湯蓮子羹、水菊豆腐燴魚,點心是香菊糖蒸酥酪。嘉禾用得很愉快,唯一不快的便是她用膳時,銀朱總向她看來,且那眼神不善,讓人覺著不適。
用完晚膳,又欣賞了幾支舞,西域來的波斯舞姬穿著繡菊長裙翩翩起舞,跳來支《春江花月》,舞姿翩然,令人心醉。賞完舞,席間眾人又隨淑貴妃一道去了東宮后花園。
臨近中秋,宮中匠人準備了賀中秋的禮花,這禮花乃是特制的,比之外頭放的那種普通禮花絢爛多彩百倍,只中秋才能見上一回,十分難得。
如今能近距離觀賞禮花,眾人都興致勃勃,滿臉期盼。
除了銀朱。
她沉著眼緊盯著嘉禾,看見嘉禾臉上帶著期盼的樣子,握緊了藏在深長衣袖下的拳。
眼下太子屬意程嘉禾,只有程嘉禾出了事,她才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站到最高處。
她不想,卻不能不做。爹說得對,她要自己把人搶過來。
眼珠看著淑貴妃命人將擺在庫房的禮花,一個個搬出來。她在人群中瞄見了從前伺候過她娘親的嬤嬤,那嬤嬤手上捧的是她給的有問題禮花。
嬤嬤經過她身側之時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一切都準備好了。
眼珠靜默望著嬤嬤將有問題的禮花擺在嘉禾附近。
嘉禾站在東宮后花園的臺階上,忽有個年長的嬤嬤笨手笨腳撞到了她身上。
嘉禾微一趔趄,險些跌倒,扶著臺階邊上的石柱才站穩。
淑貴妃朝嘉禾的方向望去,恰巧看到這一幕,當即皺了眉。
那嬤嬤忙跟淑貴妃和嘉禾跪下賠罪:“是奴婢不長眼,沖撞了姑娘。”
嘉禾擺了擺手對她道:“我無事,你先起來。”
那嬤嬤不敢擅自起來,直到淑貴妃道:“程姑娘既叫你起來便起來。”
那老嬤嬤得了淑貴妃的令,才從地上爬起來。
淑貴妃嚴厲道:“往后半年你不必在我身邊伺候,去偏殿負責灑掃。行了,你自個兒下去領罰。”
那老嬤嬤應了聲“是”,緩緩退了下去。
銀朱留意著嘉禾的一舉一動,她看到嬤嬤已經將燈油偷偷灑在了程嘉禾的衣衫上。
一切都隨著她的計劃在走。
宮人已點燃了第一個禮花,“砰”地一聲,禮花在夜空綻放,流光溢彩。
擺在程嘉禾身旁的那個禮花排在第九個,再有不過一刻鐘,程嘉禾就完了。
銀朱心開始亂跳,她抬手捂住胸口,大口呼吸平復心緒。
她一邊告訴自己除掉程嘉禾她就能上位,一邊又不停地想這樣做真的好嗎?即使她這么做,太子妃之位也不一定是她的,她真的要為這樣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去害一個人嗎?
禮花在天上炸裂之聲四起。
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