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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低頭看向尚未凸起的小腹,復雜洶涌的情緒化作淚水落了下來。
她有了他的孩子。
這個孩子長在她身體里,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可……
老大夫忙安慰道:“夫人您莫哭,您情緒不穩對肚子里的胎兒也不好,這是大喜事,沈相若是知曉了您有了他的骨肉,定會很歡喜。”
他大約不會歡喜的。
可凡事都有萬一,萬一他會喜歡呢?
有的時候明知事情無望,卻總想著萬一。
嘉禾送走了大夫后不久,半芹回來了。
半芹是一個人回來的,嘉禾朝半芹身后看了看,沒看見沈云亭的身影。
嘉禾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了下來。
他沒回來。
半芹一臉為難地對她說:“大人說,他現下實在分不開身,夫人這些年總說自己身子不適,皆因夫人不肯喝藥,請夫人這回記得好好喝藥。”
他連她都不喜歡,怎么會喜歡她肚子里那個從未被期盼來到人世的孩子。
嘉禾垂下頭,靜靜地回了屋,她呆呆地捂著小腹,有緊張有期盼,更多的是手足無措,不知今后自己該怎么辦,在榻上坐了一整天,直到半芹過來,告訴她沈云亭回府了,正在書房。
無論如何,他是孩子的父親,孩子的事他總該知道。
嘉禾從羅漢榻上起身,快步走去了書房,心中忐忑不安,忘了敲門,急切地推門而入。
隨著她的推門而入,擺在書房門邊的一盒暖玉棋子被帶到地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這盒暖玉棋子沈云亭用了七年有余了。是從前沈云亭勝了東瀛棋圣,延慶帝刻意著人尋觸手生暖的極品玉石打造來贈予他的,意義非凡。
棋子掉了一地,嘉禾忙彎腰去撿,沈云亭走上前,看了眼碎在地上的棋子,冷道:“誰讓你進來的?”
“我……”嘉禾抬頭對上他隱含慍怒的眼睛,鼻尖一酸,快到喉嚨口的話被梗在嗓子眼。
嘉禾平復片刻,努力壓下心中酸楚,道:“今日晨起,我吐得厲害,便喚了大夫瞧病,大夫說我……”
沒等她說完,沈云亭寒聲道:“出去。”
“我肚子里有……”嘉禾顫著唇繼續道。
“聽不懂嗎?我說出去。”沈云亭將棋子拾起,仔細收了起來,“出去,生病就吃藥。我現下分不開身管你的事。”
他對那副棋子都比對她上心。
剎時無聲。
“嗯。”嘉禾看向他的眼睛只剩下灰敗,“我的事,與你無關。”
嘉禾轉身,書房門在她身后“嘎吱”闔上,似游魂般回到臥房鎖上房門,小腹一抽一抽地疼。
桌上擺著老大夫臨走時帶給她的小撥浪鼓,他說他小孫兒不乖哭鬧的時候,一晃撥浪鼓便不哭了。
嘉禾晃著撥浪鼓,擦掉眼淚,輕撫著小腹,騙孩子:“爹爹沒有不要我們,他只是太忙了。”
次日,嘉禾尋了些輕軟的料子回來。她獨自坐在杌子上,一針一線地為未出世的孩子縫小鞋。
剛出生的嬰孩手腳稚嫩,得用最綿軟的料子細細地縫,這樣才不扎腳。
她邊縫小鞋邊想著將來孩子該叫什么名字。
想起和沈云亭幼時初遇的場景,那日月色很美,他背著她赤腳越過荒山,他說她的名字很好,嘉禾是好苗子的意思。
她替孩子想了三個名字備選,月月,小山,苗苗。怕自己健忘,趕緊用紙筆記了下來。
夜深,她剛縫好虎頭小鞋,沈云亭回了房。
他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回過房了,進屋沒問起她的病,也沒等她開口提孩子的事,只道:“三日后,我會隨軍前往西北,此去生死未卜,你好好留在京城。”
嘉禾微驚,沈云亭是文臣且身居要職,怎么會忽然要隨軍前往西北,她問:“怎么會讓你去西北……”
“貶斥。”
“去西北做什么?”
“剿匪。”
“會很危險嗎?”
“還行。”
嘉禾想起七年前前往西北剿匪卻至今未歸的阿兄,少見地開口托付他道:“你去了西北能不能替我留意一下我阿兄的消息?”
“程嘉禾。”沈云亭沉聲,“此去是為了正事,不是游山玩水。”
嘉禾抿緊唇,過了會兒又問:“這一去要何時才能歸來。”
“不定,少則一月多則數年。”他道。
也不知能不能在孩子出生前趕回來,若是回不來,她一個人在府中生子會害怕。
嘉禾低頭看向小腹:“能早些回來么?我有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