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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雪卉不解:“那又如何?”
“狗東西聰明絕頂,我都能看出來破綻,他必定也能。我了解狗東西,他這個人既無情又嚴謹,能用一顆棋子解決的事,絕對不會用兩顆棋子。又怎么會刻意浪費那么多步,在棋盤后方布局。”
這到底是為什么?這幾日沈元衡百思不得其解。
他站在大門前,陷入了深思。
卻聽身旁岑雪卉抱怨道:“大郎和小妹成日爭吃的玩的,著實令人頭疼。”
沈元衡一愣,忽然間想到了什么。
“雪卉,你方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岑雪卉莫名其妙,又重復了一遍方才的話:“大郎和小妹成日爭吃的玩的,著實令人頭疼。”
沈元衡笑了起來:“是,是就是這個,原來如此!”
當日他同沈云亭下棋之時,曾用棋盤局勢暗喻當今政局。
他記得當時他說:“如今圣上沉迷修仙身體大不如前,二皇子與三皇子各有各的勢力,儲位之爭鹿死誰手尚不可知。”
若棋盤左右兩邊的勢力代表了三皇子和二皇子,那后方的勢力又是誰?
當今圣上可就只有這兩個兒子,怎么會有第三個選擇?
不,不對,圣上還有一個兒子。
先太子李詢。
的確無論是從身份還是德行,先太子都是儲君的第一順位。
可……可先太子明明已經故去多年……
沈元衡眼睛睜得如銅錢般大,從腳底滲上來一股冷意,怔怔地問在身旁的妻子:“你說,死人還能復活嗎?”
*
銀朱題在朱紅小箋上那首長詩《云間夢》用詞唯美、凄婉動人,近日引得京城眾多文人墨客爭相傳頌。
有位傾慕銀朱才華的名伶在戲臺上傳唱了這首長詩,這么一傳唱,又為這首詩添了幾分傳奇色彩。
一時間,坊間大街小巷皆知此詩,連垂髫小兒都能吟上一兩句里頭的名句。
銀朱的馬車經過丞相府,每每想到嘉禾看到聽到這首詩時的樣子,她心中便覺得萬分快意。
黃昏,太傅府。
銀朱剛從詩社回府,便被江太傅叫去了蘭苑訓話。
蘭苑剛掌燈,江太傅坐在書房太師椅上,神情嚴肅。他歷經三朝,久經官場,見慣了風雨,臉上很少露出這樣的神情。
“爹爹,您找我?”銀朱推門進書房,神情淡淡。
從小到大他們父女之間感情一向很淡。阿娘是為了生她才死的,小的時候奶娘說她長得像她死去的阿娘,也正因如此,爹爹怕見到她想起死去的阿娘。
人人都說爹爹重情,可她知道,在爹爹心里,最重要的不是阿娘也不是她,而是官位和名聲。
江太傅見長女進來,聲音一沉:“把門帶上。”
銀朱依言去關門。
門“嘎吱”闔上,書房只剩下父女二人。江太傅眼一沉,朝銀朱扔了團紅紙,怒道:“我答應你開詩社,是想你好好陶冶性情,不是要你寫這種詩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就算大鄴民風開化,你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寫出這種詩,你名聲還要不要了?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定國公府的老夫人,意屬你做宗婦,今日卻著人過來說不必了。”
銀朱一臉平靜,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她很清楚她這么做會給自己招來什么。可那又怎樣,她不會輸,從小到大就沒輸過,尤其是不會輸給程嘉禾。
定國公府看不上她又如何,她也從未看得起那個整日為母命是從的懦弱世子。
江太傅看了眼銀朱,搖了搖頭,一甩袖子:“沈思謙這個人沒有你想得那么簡單,或許他以前屬意過你,但那都已經過去多年。就憑你這點婦人過家家的招數,招惹不起他。”
銀朱抬眼看向江太傅,語調平淡:“父親多慮了,不過是一首詩罷了,寫者無心聽者有意罷了,談不上招惹不招惹。退一步說,這事就算鬧大,也不過是婦人之爭罷了,爹爹不必擔心會惹禍上身,影響您的官運。”
“若無其他要事,女兒先行告退。”銀朱撿起地上的被揉成一團的朱紅小箋,轉身離去。
“你……”江太傅怒瞪了眼走出書房門的銀朱,“自不量力,該勸的我都勸了,你自己不聽,非要去招惹,出了事,我不會管你。”
銀朱笑了,這么多年他這個父親又管過她幾次。
江太傅氣極,他當自己這位獨女是個難得的聰明人,誰知只是披了層聰明人的皮,里子竟如此莽撞蠢笨,冥頑不靈。為了一時意氣,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上。
銀朱想,這事雖牽扯到沈云亭,但究其根本,頂多算是她跟程嘉禾之間的私人恩怨,婦人間的爭風吃醋,斷沒有哪個男子失了風度,插手管的。
只不過第二日清晨,她坐著馬車來到詩社,卻見到詩社門前黑壓壓一片站滿了人。
銀朱穿過擁擠的人群,行至詩社門前。卻見一人領著官差將詩社層層圍了起來。
為首的那人文士模樣,穿著青杉,手執一把折扇,悠閑地扇著風,正是丞相府的幕僚心腹,那只出了名的笑面虎白子墨。
白子墨站在詩社門前,指揮著手邊的官差:“搜,一個地方也不準落下。”
銀朱聞言眉頭輕皺,張開手擋在詩社門前,朝白子墨道:“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白子墨收起折扇,面帶假笑,語調客客氣氣卻帶著不容反抗的意思:“哦,是這樣的。聽聞貴詩社有人傳謠,我等奉沈相之命,特意前來排查。”
“銀朱姑娘不必擔心。”白子墨道,“若排查后貴詩社沒有傳謠的嫌疑,外頭這些人立馬就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