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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銀朱表妹孤更想選程姑娘。”
“程姑娘她……她哪都可愛,孤很喜歡。”
*
嘉禾暈暈乎乎的,嘎吱嘎吱踩著雪,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沈云亭身后出了太傅府,才反應(yīng)過來要問:“壽宴都還未開始,我們就走了,會不會不太好。”
“無所謂。”沈云亭回道,反正要見的人他已經(jīng)見了。
兩人上了馬車,馬車轱轆轱轆駛在回丞相府的路上。
嘉禾喝了酒,面頰紅撲撲的,縮在馬車角落里,淺淺打了個酒嗝。
寒風(fēng)凜冽,車窗不時被吹起。馬車經(jīng)過東市,透過車窗飄來一陣飯香。
方才在壽宴上光喝酒了,什么也沒吃,嘉禾捧著肚子:“我餓了。”
沈云亭面無表情瞥了她一眼:“回府吃。”
“不要。”喝醉了的嘉禾格外固執(zhí),指了指車窗外的餃子攤,“我要吃餃子!一定要!”
街邊小攤,臟亂人多。沈云亭不由皺起了眉,冷冷笑了聲。
然后……
兩人坐在了餃子攤前,點了兩碗餃子。不多時,兩碗熱騰騰的餃子端了上來。
嘉禾兩只眼睛冒著光,捧著大碗呼呼吹著冒上來的熱氣。
喧鬧街市中,沈云亭靜靜盯著嘉禾,想起似乎他和程嘉禾很少這樣坐下來一起吃東西。上輩子他總是避著她的。
偶爾一起吃也不錯。
沈云亭正這么想著,面前的大碗忽地被嘉禾奪走。他面色略略一黑,雖說知道程嘉禾吃得多,但也不至于要搶他碗里的吧?
沈云亭告訴自己,嘉禾喝醉了,不要跟一個醉鬼講道理。
嘉禾舉著筷子挑走了沈云亭碗里的香菜,又從自己碗里分了幾只餃子到沈云亭碗里,然后把那碗餃子還給沈云亭。
沈云亭看向嘉禾,她頂著一張緋紅的醉臉,朝他笑笑:“給,挑好了。思謙不吃香菜,吃餃子只吃十個褶的,我都記得的。”
沈云亭的視線移到推至他跟前的餃子碗上。餃子碗里的餃子,每只都是正正好好十個褶。
手捧過湯碗,碗里熱湯燙手,對面人笑意暖融,他忽覺心間滾過一陣熱浪,眉梢微微揚了揚。
可當(dāng)他的視線從餃子移到嘉禾身上時,卻忽然呼吸一窒。倏然間心里空了一片,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看不到盡頭的夢魘里無數(shù)次想抓住站在前面的人,卻發(fā)現(xiàn)一切只是幻影。
沈云亭注視著低頭安靜吃餃子的嘉禾,年少時的她湊在他身邊像只整天嘰嘰喳喳的雀鳥,總有說不完的話。這些年對著他的時候,她的話越來越少了。
喝醉了酒的嘉禾,異常乖巧,吃完餃子,嘬了幾口熱湯,然后安安靜靜坐回馬車角落,淚眼朦朧地打起了小酒嗝。
回到府里,又一聲不吭躲進房間,撲上床塌,被子一卷乖乖閉上眼睡覺。
沈云亭坐在床邊,皺著眉抓起她的腳踝,取下她尚穿在腳上的鞋子,溫聲叱道:“睡覺好歹脫鞋,傻瓜。”
嘉禾迷迷糊糊睜開眼,水光粼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坐在她身旁的沈云亭:“思謙,你不要再說厭煩我了好嗎?”
“我也是會難過的,很難過很難過……”她道。
沈云亭靜靜替她褪下羅襪,扯過被子蓋住她腳,極輕地應(yīng)了聲:“嗯。”
他還想說什么,卻聽嘉禾迷迷糊糊地道:“差點我就不要你了。”
不要他?沈云亭一頓,陡然間心里竄起一團火,沉靜的眼底隱隱浮起一股復(fù)雜的怒意。他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地道:“不許,聽到了嗎?”
回應(yīng)他的只有嘉禾輕輕的微鼾聲。
嘉禾沉沉睡了過去,睡夢中她一直重復(fù)著在丞相府書房的那段記憶。
她帶著一封東西去找沈云亭,沈云亭見到那封東西,生氣地用唇堵上了她的嘴,然后抵著她在整個書房留遍了令人羞于啟齒的印記。
后面連著幾日,嘉禾都在重復(fù)著同樣的夢,細節(jié)越來越清晰,只是記憶殘缺,她始終看不清她給沈云亭的那封東西上寫的什么字。
也不知道為什么沈云亭看見那封東西會生氣,會……會那副瘋狂的樣子。
因著這個夢,這幾日嘉禾去書房找沈云亭的時候,總是忍不住面紅心跳。
總覺得書案、墻、窗臺、書架都讓人“不忍直視”。
這日,她搬了凳子坐在書案前看沈云亭提筆作畫,無端端又想起了那個夢,臉“嗖”地紅了起來。
沈云亭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筆:“怎么了?”
嘉禾紅著臉搖搖頭,心虛地咬了咬唇瓣。
沈云亭忽問:“月信好了嗎?”
嘉禾懵懵地點頭:“剛好。”
“怎么忽然問這個?”
很快嘉禾便懂了他為何要問她這個問題。
她眼里眼含水光,兩頰由微紅變得通紅,只覺得往后怕是連她現(xiàn)在坐著的這根凳子也無法直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