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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亭沉著臉,他平生最討厭的三樣東西,人多、熱鬧和下雪,此時此刻全湊在了一起。
沈云亭側頭余光瞥了眼跟在他身后笑著伸手去接小雪粒的嘉禾。
恰好有的人不僅喜歡人多還愛湊熱鬧,一到了下雪天就恨不得扎進雪里打滾。
每年一到雪天,程嘉禾就喜歡到處堆雪人,跟兔子喜歡在窩里留下自己的“專屬氣味”似的,東堆一個西堆一個,每個雪人還都要取上土里土氣的名字。
什么歡歡、喜喜、平平、安安、團團、圓圓、甜甜、蜜蜜……
無聊透頂。
且她必定會在他書房的窗臺上堆上一個扎著辮子丑得不行的“嘉禾小雪人”強行陪他度過整個冬天。
每年冬天那個堆在窗臺的丑八怪雪人都異常扎人眼。
直到有一年,窗臺上的“嘉禾小雪人”不見了。
他從未覺得窗臺那么干凈過。
第一年很干凈,第二年很干凈……第十年很干凈,第二十年還是很干凈。
明明下雪了,窗臺為什么那么干凈,憑什么那么干凈?
他真討厭下雪天。
雪停了,沈云亭收回思緒,心頭躁郁逐漸平復了下來。他轉過身去找嘉禾,眼神搜了一圈。
瞧見她呆呆地站在不遠處,面頰微紅,粉紅的唇瓣微微張著,眼睛若有似無地瞟向被一群小孩包圍著的賣糖人小攤,滿眼寫著:想要。
沈云亭瞥向小攤上一串串花里胡哨的小糖人,揉了揉皺起的眉心,她的喜好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俗且幼稚。
賣糖人的小攤前,有個十幾歲的小少年想買糖人被同伴嘲笑:“都多大年紀了,還想買這個?!?
年紀不小的嘉禾紅著臉,又看了幾眼小糖人,默默收回視線。剛收回視線卻聽見那少年扯著嗓子反駁道:“年紀大怎么就不能買了,你看那個大叔?!?
第8章 銀朱
嘉禾朝賣糖人的小攤看去,那群少年口中的大叔怎么長得這么眼熟……待到看清是沈云亭,嘉禾不由怔了怔。
他三步并作兩步朝她走來,面無表情地把買來的糖人遞到她面前。
嘉禾從他手里接過糖人小心翼翼捏在手心,紅著臉小聲問:“給我的?”
都捏在手里了還問是不是給她的。沈云亭未答話,快步走在前面,回頭瞥了一眼呆呆站在原地的嘉禾:“傻站著做什么,走了?!?
“來、來了?!奔魏涛站o手里的小糖人笑彎了眼,提起裙子小跑著跟上他。
沈云亭走在前面,背影清雋挺拔,融了一層暖光,嘉禾的心里癢酥酥的,臉頰泛起一圈紅,內心掙扎了幾番,伸出小指戳了戳他的手背。
見他沒有絲毫躲,嘉禾第一次大著膽子牽住他的手,緊緊的。
沈云亭腳步一滯,一陣沉默,回頭看她,視線從她緋紅的臉慢慢移到她微微打顫的手上。
算了,她愛牽就牽吧。
比這更親密更過分的事,他們也不是沒做過。
嘉禾牽著沈云亭的手,心砰砰的,臉上帶著得逞后的小得意,沒走幾步,還貪心地把牽手的動作改為更緊密的十指相扣。
沈云亭就這么由她扣著指尖,一言不發朝前走,各式奇巧花燈在他眼前略過,走著走著,身后的人忽然頓住不走了。
又怎么了?
沈云亭轉身看向嘉禾。
“那在猜燈謎。”嘉禾指了指不遠處人最多最熱鬧的地方,眼睛亮了亮。
“……”沈云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小的時候,阿兄帶著我一起去猜燈謎,說要把整條街上最好看的那盞錦鯉花燈贏來送給我??墒撬贿B猜了五十三次,沒有一次猜中謎底?!奔魏虄裳畚⑽⒁粡?,“后來你猜怎么著?”
沈云亭不假思索回道:“他強買強賣,威脅店主必須把花燈賣給他?!?
嘉禾睜了睜圓眼:“你、你怎么知道?”
他當然知道,她那位名滿京城的紈绔阿兄,從小跟著她爹在軍營里混,打架唬人最一流,最寶貝的就是她這個妹妹。
還記得當年他剛跟她定完親,大晚上的,程景玄舉著把紅纓槍,兇神惡煞跑來找他,惡狠狠地威脅:“沈二,你將來若是敢對不起我阿妹,我錘爆你的狗頭。”
……
“那盞花燈是那年上元節最大的彩頭,是不賣的。阿兄強買了花燈,把買來的花燈送了我。”嘉禾回憶道,“后來這事被爹爹知道了,罰了我和阿兄十戒尺,把花燈還了回去。”
那時阿兄說,將來他一定會贏一盞比這更好看的花燈送給她。
嘉禾嘴角往下彎了彎,可是她沒有等到阿兄的花燈。七年前,阿兄帶兵去往西北剿匪,一大隊人馬走失在荒漠中,就再也沒回來。這么多年過去,大概是兇多吉少了。
沈云亭眼神沉凝在嘉禾身上,久久靜默。
上輩子她死后不久,程景玄的遺體被人在西北荒漠中找到,遺體找回來的時候,身上的骨頭沒幾塊好的,都是在生前斷的。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程嘉禾?!鄙蛟仆ら_口打斷嘉禾沉郁的情緒。
嘉禾回神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