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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他已經還了。
至于別的,她想要什么他便盡力滿足。
書房門外傳來噠噠腳步聲,青蔥年少時,聽過無數回這般迫切歡喜朝他奔來的腳步聲。
沈云亭抬眼朝房門看去,死水般沉寂的眼睛里微微起了一絲波瀾。
來了,程嘉禾。
嘉禾小跑著去書房,到了書房門口,腳步頓了下來,伸了伸手想推門進去又縮了回去。
她在書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書房門“嘩啦”一聲,猛地被人從里面打開。
第6章 蜜餞
沈云亭挺拔清瘦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嘉禾眼前,素色深衣一絲不茍地套在他身上,愈發襯得他整個人清冷嚴謹。
他倚在門邊一言不發直直盯著她,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專注。
兩人目光交匯,嘉禾手足無措地抓了抓裙子,圓潤的眼睛紅了一圈。
明明有很多話想問他,比如他為什么還要招惹她?把她從牢里救出來,又替她還了六千兩的債。明明說了厭煩她還要不擇手段強娶她,把她綁在身邊。她都已經決定好不要再和他有牽扯了。
嘉禾喉嚨好像被什么東西梗住了,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忽聽見沈云亭輕嘆了一口氣。
嘉禾睜著通紅的眼睛,迷惑地抬頭看他。
“你用膳太急,甜漿粥沾到臉上了。”沈云亭抬手,指尖在她鼻尖上輕輕揩了揩,揩去沾在她鼻尖上的糖漬,低頭溫聲輕叱了一句,“冒失。”
嘉禾心弦一顫,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腳步略有些不穩,身子向后傾斜。
沈云亭忙伸手扶穩她:“笨手笨腳的,小心點。”
“非要弄的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嘉禾鼓著腮幫,紅了臉。
沈云亭看了眼嘉禾緋紅的臉,伸手探向她的額頭:“燒退了嗎?”
額前傳來他手掌的溫度,嘉禾愣愣地睜大了眼。
沈云亭觸到她的眼神,側過頭立刻收回手,神色如常判斷道:“燒退了。”
“不過該服的藥,你一副也不準落下。你每回吃藥都是丟三落四的,所以病才好得慢。”他一臉正色,“這回我盯著你。”
他的語調和往常一樣冷淡,嘉禾的心卻像被什么燙了一下。
似責備似關切的話從不合時宜的人口中傳出,嘉禾比適才更加手足無措,她心里麻麻的,鼻尖發酸,望了沈云亭一眼,亂著腳步跑開了。
嘉禾小跑著奔出院子,微風吹開她的裙擺,裙擺下鴛鴦鞋若隱若現。
沈云亭垂眼看向她的鞋子,微微一怔。
她大概急著來見他,鞋子穿反了也沒察覺。
“馬虎。”沈云亭低聲叱了嘉禾一句,幽黑沉寂的眼眸望向雪后初升的太陽,覺得天氣似乎沒方才那么沉悶。
午后暖陽高照,屋檐下的積雪漸漸融化。化雪比下雪冷,炭盆里的炭燃得差不多了,屋子里涼颼颼的,嘉禾裹著被子縮在床角。
“嘎吱”一聲有人推門進來,陣陣藥味飄了過來,聽見來人沉穩的腳步聲,嘉禾閉上眼裝睡。
沈云亭瞥了一眼縮在床上那一團,把半芹喚了進來,指了指腳邊的炭盆:“去換盆新炭來。”
半芹看了眼炭盆里快燃盡的炭:“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去換。”
嘉禾躲在被子里一動不動,眼皮悄悄睜開一條縫,偷瞄沈云亭。
他把冒著熱氣的藥放到床頭的小桌幾上,拿著卷書坐在靠窗的羅漢榻,安靜翻起了書。狹長的眼下,落著長睫的影子,光影交錯,他的眉眼如潑墨山水畫一般雅致雋秀,寧靜致遠,蕩人心魂,美好到讓人挪不開眼。
一室寂靜,沈云亭指尖劃過書頁,面無表情出聲揭穿道:“你還要裝睡到什么時候?”
嘉禾嚇了個激靈,合上眼縫,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繼續裝。
沈云亭“啪”地把書合上,起身走到床邊,對著裝睡的嘉禾沉聲道:“起來把藥喝了。”
高大的人影子罩了下來,嘉禾眼睫微顫。
“程嘉禾。”沈云亭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他聲音不帶一絲起伏地平靜陳述:“你睡熟的時候會打微鼾,回回如此,風雨不改,雷打不動。”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了:你每次睡熟都會打微鼾,你有沒有裝睡,我一聽便知。
說得好像他跟她一起睡了很多回似的,嘉禾終于裝不下去了,鼓脹著臉不情不愿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沈云亭站在床邊上,把小桌幾上的藥碗遞給嘉禾,示意她喝藥。
嘉禾捧著藥碗,看著一大碗紅褐色的藥汁神色有些退卻。
沈云亭見她不動,閉了閉眼,蹙起眉心,語氣冷了幾分,口吻變得有些嚴厲:“你的年紀不小了,吃個藥還需要人三催四請哄著你喝?”
嘉禾眼神一黯,緊抿著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