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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黑衣漢子迎著人們視線里的敵意,卻依然笑得從容:“傅然是什么人吶,這天底下什么事他不會參上一腳?裝得道貌岸然清高莫測,事實上哪次流血哪次大戰不是他攪出來的?你們當真還看不出來?”他頓了一頓,咧著嘴露出個燦爛笑意,“他就是個冷情冷血的瘋子。”
琴兒怔了怔,沒想到有人能將自家公子形容得如此精準,只是思忖間忍不住又拿眼睛瞥了亭中人一眼。
亭中人竟是在笑,笑得近乎頑劣。
這還是琴兒第一次在自家公子身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但明光樓里的爭執還沒停下,吵嚷聲中有個清脆生澀的,顯得與在場眾人格格不入的聲音忽而自人群后方傳來,近乎是堅持固執地不滿反駁道:“傅然公子是個好人。”
明光樓的喧鬧頓時安靜了下去,亭外的風聲不知何時也消止下來。
似乎不論是明光樓內還是亭臺之中,都沒有人想到有一天能從形容傅然的詞匯中聽見“好人”這么個簡單樸實得可笑的說法。
琴兒幾乎是整個人都愣在了當下,然后她本能地扭頭去看自家公子的臉色。
亭中人臉上早已經沒了笑意,他第一次抬頭看了明光樓的情形,也看清了明珠所呈現的,說出這話的人的模樣。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個模樣青蔥的少女,眼神清澈明亮,渾身裹著干凈的氣息,明媚得像陽光。她說出這句話來,人群里就有人開始發笑,但她走到人前,卻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面色頓時變得恭敬起來:“原來是君鈴姑娘。”
君鈴沒有應那人的話,只是揚起臉看二樓欄桿上坐著的人,用最認真的模樣與之辯道:“兩個月前傅然公子通知十洲與北門去往青山,兩派人馬爭執不下相互出手,正好引出那處的妖獸,兩方合力勉強將其降服,眾人只道傅然公子是要兩方爭鋒相對,但若非當時那一戰,青山妖獸禍世,無辜死去的人會比那次爭斗更多。”
“半年前傅然公子在長善莊宴請賓客,天罡盟眾人前往途中巧遇玄門高手,兩方大戰死戰無數,但當時玄門正打算對霜城出手,與天罡盟的這次出手大亂了玄門計劃,也救了所有郾城百姓。”
“還有三年前的魔門一戰,傅然公子來遲害得不少人重傷遇險,但其實他在路上出手破了魔門大計,救了當時在七海深淵里的所有人。”
君鈴的話音清晰落入眾人耳中,她像是在做一件十分莊重的事情,頓了一頓之后才直視眾人道:“我了解傅然公子,我知道他為中原做了許多事,他是個好人。”
有人嗤笑出聲。
琴兒茫然片刻,才發覺笑出聲的不是明光樓里的人,而是亭中的自家公子。
明光樓中這個小姑娘所說的事情,琴兒自然都知道,那些事情有的是巧合,有的是順手,還有根本就是公子有意戲弄眾人,不論是哪種,這位君鈴姑娘所說的“好人”兩字,都是絕對落不到自家公子身上的。
所以這時候亭中人的笑意自然是嘲笑,只是琴兒抬頭看去,卻發覺公子眼底還藏著更多莫名復雜的神色,那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明光樓中眾人沒有因為君鈴的一番話而停下爭執,不過片刻之間,已經開始大打出手。動手的是先前出聲的乾元峰與天武觀,不多時南門與玄陽派等人也跟著加入了戰團,這天下三門七派五道十洲看似平靜,但隨著統領中原的天罡盟式微,早已經心思各異,大打出手也并不在意料之外。
鮮血很快濺落在雪翹靈石鋪成的潔白地面之上,正如亭中人所說,映出了瑰麗如火的漂亮色澤。
亭中人不緊不慢,不再看明光樓內的情景,仿佛什么事情都無法引來他的注意,他只低頭將先前寫下的信疊成了整齊的模樣,最后裝入信封之內,封好后遞給身側琴兒道:“送去四方城。”
“是。”琴兒將信接過,毫不多言,轉身便往亭外走去。
只是行至半路,又回過身去。
亭中已沒了那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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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樓中早已經亂作一片,君鈴那番話沒能夠打動任何人,也沒能夠阻止這場廝殺。
她在混亂中抱緊了手中的布包,小心地避開著四處遞來的鋒刃,她目光定定看著前方,看著此次到來的最大兩個勢力之間的交鋒的,看乾元峰與南門兩大高手的掌與刀正碰撞在一起,勝負與生死便在一瞬。
就在此時,明光樓的高臺之上,地面朱紅的紋路驀然升騰起光亮,雪白的帷幔與紗綢無風揚起,那空無一人的所在,便在燈火與血光交織間多出了一道清雋身影。
君鈴遠遠看著那道身影,心跳忽起,上前一步尚不及出聲,便覺一陣巨力襲來,懷中的布包霎時脫手而出。
她匆匆后退兩步,布包在空中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破碎撕裂,一道清冷的劍芒便在同時閃爍開來,劍氣如虹帶著蠻不講理的氣勢撥開人群直指那交鋒中的掌與刀,乾元峰老者與南門冉靜霎時分開大退數步,緊接著錚然聲響落入眾人耳中,直待塵埃與明光散盡,眾人才看清方才兩人所在的地方,正斜插著一柄通體銀白的劍。
劍身上落著個娟麗秀雅的“君”字。
“傅某已經找到適合的劍了,諸位請回吧。”
高臺帷幕后的人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