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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悅抵達暨城的時候,是在離開阜都兩個月后,正值盛夏六月。
烈日炎炎下,長的見首不見尾的送親使臣隊伍緩緩在官道前行,隊伍走的很慢,慢的讓人壓抑,而身處其中的人,個個都恨不得一匹馬兒一條鞭馳騁狂奔,也好過螞蟻搬家般慢慢騰騰,然而,只能想想!
而隊伍的前方,一輛被保護的密不通風的馬車異常醒目,馬車正坐著三個人,切確的說,是三個女人,更切確的說,是一個中年女子和兩個妙齡女子,馬車很大,三個人分坐三面,中年女子坐在左邊,其中一個妙齡女子坐在右邊,還有一個坐在中間,而相較于兩邊的兩個人正襟危坐的坐姿,中間的那位坐姿可算是一言難盡了!
端看三人的坐姿位置和衣著打扮,主仆尊卑便已然分明!
坐在中間的女子便是傅悅,祁國華珺長公主,三個月前,秦國和祁國結盟,兩國君王交換國書聯姻,而傅悅,便是祁國送來大秦的和親公主。
而另外的兩個人,一個是她的貼身侍女清沅,另一個是她的教養姑姑安瑜。
相較于清沅和安姑姑的正襟危坐,傅悅直接癱在那里,腦袋靠著后邊的軟枕,仰著頭,一張精致無暇堪為國色的臉,全是生無可戀!
還記得剛啟程的那幾日,傅悅覺得還挺新奇,她畢竟第一次出遠門,雖然眼睛看不見,可好歹呼吸的空氣是清新的啊,可沒幾天,新奇感就沒了,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煩悶和無聊,日復一日連著兩個月都在馬車里憋著,什么都看不見,她內心無比崩潰,加之又是夏季,雖馬車壁嵌著冰玉很是涼快,可捱不住內心的憋悶啊,傅悅只覺,她的整個世界都是顛簸,顛簸,顛簸……
盡管她坐的馬車比一般的馬車穩當,可她什么都看不見,一點細微的抖動都比常人感覺明顯,日日這樣晃著,她覺得每日腦子都在嗡嗡作響。
晃了晃腦,她緩緩坐起,眼皮微抬,有氣無力的開口問:“清沅,我們還有多久才到?”
清脆悅耳的聲音透著一絲綿軟無力,這是她今日第六次問這個問題了。
清沅抿著唇恭聲回話:“回稟公主,太子殿下說了,如若不出意外,今日太陽落山前便可抵達暨陽城!”
傅悅:“……”
清了清嗓子,她問:“那現在離太陽下山還有多久?”
清沅一本正經的回答:“回公主的話,如今剛過午時不久,還有約莫兩個時辰才日落!”
兩個時辰……
傅悅不說話了,直接往后一趟,恢復剛才癱坐的姿勢,繼續一臉生無可戀。
據說祁國和秦國兩國雖然相鄰,但兩國都城卻相距萬里,快馬加鞭都要半個月才到,何況是她坐著馬車跟著使臣隊伍慢行,兩個月已經是快的了,可對于傅悅來說,這兩個月卻如同過了兩年一樣漫長,因為日日都在馬車顛簸著,她除了累之外,什么感覺都沒有。
傅悅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大抵就是跑來和親,她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份罪,因為她目不能視物,所以她行為受限,父皇很少讓她出宮,大多數時間她只能待在自己寢宮中,這次倒好,不僅出宮了,還跑到那么遠的秦國來了,這一路顛簸,她半條命都沒有了!
在馬車躺尸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悅睡著了,然后睡著睡著,她被吵醒了,馬車外陣陣喧囂聲不停響起,偏偏傅悅聽力極好,睡眠極淺,聲音剛響起她就醒了。
他們到了!
果然她一醒來,清沅就有些小興奮的道:“公主,到暨城城門口了!”
傅悅眼前一亮,方才還苦著的一張臉頓時被欣喜替代。
因為是締結婚盟,兩國聯姻,秦國對他們這祁國來使和她這個和親公主倒是很心,派了當朝太子,也就是不出意外算是她未來夫婿的儲君前來迎接,清沅看了一眼說,還有不少秦國的官員,可見對于這次聯姻,秦國很是注重。
然而,這都不是傅悅關心的!
她只關心這個:“清沅,那個太子長得好看么?”
清沅撩開簾子瞄了一眼,然后回答:“還行,不過比起咱們太子殿下那可就差遠了!”
說著,小丫頭還有些沾沾自喜,十分傲嬌。
“那就好!”
不丑就行!
清沅狐疑的瞅著她:“不過公主您又看不見,好不好看有什么打緊的?”
傅悅理直氣壯的反駁:“我看不見,別人總看得見吧,你們不都說我長得特別好看?若是我的夫婿長得奇丑不堪,和我站在一起豈非不堪入目?”
父皇說了,一定要長得好看配得她的,看起來才賞心悅目!
雖然她看不見……
清沅:“……”
公主說得好有道理的樣子!
坐在一旁始終不說話的安姑姑看著她們抿唇無聲一笑,無奈的搖了搖頭。
傅悅歪著頭仔細的聽著前方的吵鬧聲中夾雜著的相談聲。
前面的人交談寒暄了一陣,之后隊伍就進了城,跟著秦太子去了暨城專門招待來使的行宮,入住行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只不過傅悅目不能視物,白天黑夜于她而言都一樣是茫茫黑色,故而并沒有什么感覺。
因為是和親公主,雖不是穿著嫁衣直接嫁過來,可也算是新娘子,她不用見任何人,直接一下馬車就被帶進了為她安排下榻的住所,這是一個名叫紫瓊園的院子,嗯,這個名字還是清沅念的時候她記下來的。
剛到不久,下面的人就送來了為她準備的晚膳,她正在清沅和安姑姑的服侍下吃著,忽然耳朵一動,她停了下來,抬頭,面朝著門口的方向,好似在看著,可兩眼清澈無神,沒有聚焦。
果然好她剛抬頭看去沒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而后一個人走進來。
來人是一個看著約莫二十多歲的男子,頭戴金冠,一身紫色衣袍,衣袍繡著祥云圖騰,看起來華貴尊榮,男子長得極為好看,斜飛入鬢的英挺劍眉,一雙黑眸深不見底,刀削般的薄唇緊抿著,棱角分明的五官輪廓,身姿修長,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傅悅身邊的清沅和安姑姑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與屋內四處候著的侍女們一起屈膝行禮請安。
“參見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