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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黛玉正問芳隨留了什么飯食,只聽豁瑯一聲,似瓷碎之響,正是寶玉房里傳出來的。又聽見隱約有寶玉的喊聲,只不真切。一時,賈母的大丫頭鴛鴦,過來兩處探問,見黛玉這里無事又到寶玉房里。這時雪雁回來了說李嬤嬤這就來,黛玉叫丫頭們把兩樣小菜端上,又吃了半碗飯,才卸去釵環梳洗。
次日,黛玉正在賈母房中跟著嬤嬤學針線,芳隨來回:“姑娘,香菱來了。”賈母聽見,命帶進來看時,果然生的不凡,只可惜命卻平常,囑咐了兩句要好生服侍姑娘便叫去了。香菱才去,賈母忽想起一事,便命人叫上茜雪的母親林之忠媳婦上來把茜雪領回家去,一時茜雪進來磕頭后去了,又聽見就有人回:“東府小蓉大爺帶了秦大爺來拜。”寶玉忙接出去,領了拜見賈母,一時大家坐了說些閑話。這賈蓉今年還不到十八歲,生的很是清秀,聽賈母說是像他去世的母親,娶妻秦氏美貌非常,雖是一小官之女,但觀其行動坐臥言談舉止皆有大家風范。這秦鐘就是這秦氏的內弟,來賈府附讀。賈母見秦鐘形容標致,舉止溫柔,堪陪寶玉讀書,心中十分喜歡,便留茶留飯,又叫人帶去見王夫人等。眾人因愛秦氏,見了秦鐘是這樣人品,也都歡喜,臨去時都有表禮。賈母又給了一個荷包和一個金魁星,取“文星和合”之意。又囑咐他道:“你家住的遠,或一時冷熱不便,只管住在我們這里。只和你寶二叔在一處,別跟著那不長進的東西們學。”
又過了兩日,薛姨媽帶了寶釵到賈母請安,賈母說:“玉兒任性,喜歡那丫頭就偏要過來使,姨太太別見怪。”薛姨媽忙說“哪里話,這是那丫頭的福氣。”說著拿出一張身契來送與賈母,賈母命鴛鴦拿去給黛玉,又叫黛玉過來。一時黛玉來了,再三再四的謝了薛姨媽不提,只說這寶玉進了家塾,與秦鐘二人同來同往同起同坐,愈加親密。兼賈母愛惜,也常留下秦鐘一住三五天,和自己重孫一般看待。因見秦鐘家中不甚寬裕,又助些衣服等物。不上一兩月工夫,秦鐘在榮府里便慣熟了。寶玉終是個不能安分守理的人,一味的隨心所欲,因此發了癖性,又向秦鐘悄說:“咱們兩個人,一樣的年紀,況又同窗,以后不必論叔侄,只論弟兄朋友就是了。”先是秦鐘不敢,寶玉不從,只叫他“兄弟”,叫他表字“鯨卿”,秦鐘也只得混著亂叫起來,賈母偶然聽見他們混叫也不理論,是以寶玉更加縱性妄為。黛玉自來到俗世,久困閨中,見不著什么世面,便最喜看那古今小說與那傳奇角本,因為如海公務繁冗,哪里有時間來管她,此次來賈府,黛玉收拾行李時更裝了一大箱書在內以備解悶,見寶玉秦鐘二人的形狀便想:“這二人莫不是有龍陽之癖,結了斷袖之好?”
一日蔻葉聽寶玉的小廝掃紅說了轉回黛玉:“學堂里不知為什么事打架,寧府的秦鐘還受了委屈。幸虧得李貴平息,要不老爺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頓打。”黛玉笑道:“料有此事,有何可異。”及至賈母房中,正巧鳳姐和寶玉在內,說起賈蓉之妻秦氏之病,若是不重以她的脾氣賈敬壽辰這樣大的日子再不會不掙扎起來承奉的,寶玉眼眶通紅,也不說話只出神。鳳姐回完了話自去休息,寶玉也被襲人帶回房中。
轉眼已是冬底,一日忽接來信,原來林如海身染重疾,寫書來特接黛玉回去。賈母聽了,未免又加憂悶,只得忙忙的打點黛玉起身。寶玉大不自在,爭奈父女之情,也不好攔阻。于是賈母定要賈璉送黛玉回去,待如海大愈仍叫帶回來。這里鳳姐忙忙的準備一應土儀盤費,擇了一日,諸事妥帖,賈璉同著黛玉辭別了眾人,帶領仆從,登舟往揚州去了。
黛玉一路晝夜不停,急急趕至家中,父女一經相見哪有不傷心的,待二人哭罷,黛玉才拜見了父親,賈璉也上來拜了姑父,又引至佛堂拜了林母并賈敏的靈位。這里如海安排人服侍賈璉自去休息,自己攜黛玉至內書房,父女二人也不覺疲憊徹夜長談,如海見黛玉出落不少,感自己怕難待到她出嫁一日,遂為她取字初晴。
第二日,華庭之內,如海當著黛玉面與賈璉交代他的安排。待他去后,林家祖塋田產都交與林家眾人,賈敏嫁妝和林家的珍玩古董都不變賣,全部帶回京留作黛玉日后嫁妝。將賈敏嫁妝中莊地的地租留作黛玉日常費用,又拿出三封書信托賈璉帶回,不過是分別與賈母、賈赦、賈政知曉之意。又命常隨武闌招待賈璉到各處游玩,賈璉樂得自在,每日隨喜各處秦樓楚館不提。
原來那如海叫來黛玉帶去賈府之人分別來問,對賈府驕矜奢侈很是不喜,嘆可如今已無可托付之人。幸女兒雖年幼,卻心有丘壑,知中饋之法,便將林母留下的嫁妝梯己變賣加上如海多年經營積攢共得銀三十六萬兩,都換成日升昌、正和興兩大銀莊的銀票或官銀票,另有金錠一千三百兩,金葉子共兩千五百兩,都交于黛玉收管。如海早年曾買下的幾處莊地房產買賣,都暗中交由靠得住的人經營,無人知曉。如今也交于黛玉,賈璉一概不知。黛玉將銀票地契房契一起混在衣物和善本字畫中,金葉子也散放在首飾古董箱子里。
林母的梯己變賣前,黛玉特去內庫看了,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更何況林家五代積存,見幾塊成色極好的大塊翡翠二十六塊,大鴿血紅寶石十四塊,大祖母綠十七塊,大藍寶石二十五塊,龍眼大珍珠十二粒,蓮子大珍珠兩壺,另有各色大塊寶石一匣,小塊寶石兩匣,小塊翡翠一匣。兩匹藏藍孔雀羽和一匹朱紅芙蓉羽的毛錦,懷疑和寶玉的雀金呢是一種東西,應該很貴重,另有一些好皮毛料子和十來匹淡色織金花紗。撇開這些俗物不提,還藏有兩百余張澄心堂紙和幾十張凝霜紙,幾方各式澄泥、歙石、端石、洮河石硯等,更有汪伯立筆、李廷圭墨等,更有南唐周文矩的《重屏會棋圖》,王維《圓光小景》,蘇東坡《墨竹》等珍品。還黛玉都珍而重之叫丫頭收了放到隨身行李里。賈敏素日持家留下的內賬,黛玉也收了幾本回去好看看關系往來。
如海叫來產業管理人等,引見給黛玉,其中東北莊地兩處,共一千二百九十七畝,年進項約八百兩,由家人莊頭李長收取;江南莊地四處,共五千六百二十六畝,年進兩千兩百余兩,由莊頭易鈞收取。
京城中房產,小兩進院三處,月租二兩;京小三進院兩處,月租四兩;直隸大三進院一處-月租二十五兩;都由家人張度照管。江南小三進院五處-各月租一兩;江南大三進院兩處-各月租二十兩;鋪面四處,各月租十至二十五兩不等,由家人于保照管,這于保就是當日娶了賈敏之婢香護之人。
另有扶攜藥局,年進三百余兩,由管事杜莖山主持,此次上來又請如海為其長子主婚,如海便將黛玉的丫頭荷蕊定給了他,待后日再完婚,不過使其知好歹用心服侍之意。
棠遲南貨,年進八百余兩,由掌柜單勤主持;衣帶裳布莊,年進六百余兩由掌柜萬絍主持;祿德祥金樓,年進兩千余兩,由掌柜石韋主持,如海將芳隨許配給他為妻。
托商陸,鄭同、丁堯、謝運四家,暗中隨黛玉入都照護,王嬤嬤高年,此次告老還家,其兒子女兒,媳婦女婿皆同入都,將外孫女君桃給黛玉為婢,又買丫頭碧鶉、栗鹀二人,服侍黛玉。
如海病中,林家諸人皆來探視,起間因林暉之妻已喪,林澤便為其做主,轉托如海,將黛玉的丫頭蔻葉許他為妻。
一日,黛玉忽想起那張姨娘,便問管家,石氏答道:“她幾年二月間求了老爺回家,老爺給了她一百兩銀子放她去了。”黛玉聽了便罷。原來這張姨娘當日被罰拘禁在房內,原還想等如海回心轉意自己再小意溫存,將來還有可圖,后知黛玉去了賈府更稱愿,誰知如海再沒到她房里不說,不多時林府下人便因她失寵作踐于她,這還忍得,忽又聽說如海患了大癥候,再治不好了,放信心喪氣,自請去了。
如海雖十分不舍,奈何天命有定,豈可拖得。如海去后,黛玉命眾人為自己與賈璉趕制素服;賈璉處置林家人口產業,遵如海之意,將祖宅交回朝廷,眾奴仆一概放出,又往衙門備案;幾房姬妾皆送至本家親戚,若無本家則送入庵堂。
賈璉也是有些本事的,不過十幾日就將林家財產處理好了。田產房舍鋪子及大件器物盡皆變賣后得銀一百七十九萬兩。賈敏嫁妝中,莊田一千一百四十七畝,年租四百五十兩,仍由莊頭固安按時收齊,送與賈母;珠寶金銀玉器箱籠十九箱;綢緞繡品箱籠七箱;另有家具銅錫擺設等不計;黛玉箱籠衣物二十三箱,林家珍玩善本字畫等六十五箱,黛玉預備送賈府各人禮物兩箱;待送如海靈柩回蘇州后,都隨船一并送入賈府。
芳隨待如海喪事畢便叩別了黛玉出去嫁與石韋,蔻葉待如海靈柩到了蘇州便不與黛玉回轉,自去與林暉完婚不提。只說,那石管家臨去時讓他女兒進來給黛玉磕頭,悄悄對黛玉說:“賈府璉二爺在里面收了兩萬余兩的好兒。”黛玉不做聲,只點頭意思是知道了,那丫頭便去了。
這里黛玉準備再回賈家,身邊人換了不少,鸚哥、香菱都留在賈府,并未帶下南來;芳隨蔻葉都出去了,雪雁提了上來,并莞枝、荷蕊、為大丫頭,月錢一吊,皓鸝、碧鶉、栗鹀、君桃四個小丫頭各月錢五百,董嬤嬤與孫嬤嬤照舊跟隨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