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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昱道：“天氣冷，蘇大人回殿中歇著吧，不必陪我在這受凍。”

未時已過，整座皇城、京城都被暮色覆蓋。遠(yuǎn)處的坊市亮起萬家燈火，如銀河倒垂人間。

更遠(yuǎn)的地方，仍籠罩在一片撕不開的、帶著一絲危險氣息與不祥預(yù)兆的漆黑之中。

蘇晏沒有應(yīng)聲，亦沒有挪步，抬目看了看天，道：“殿下，酉半了。”

話剛落，老內(nèi)侍常安躬身捧著一方錦盒匆匆趕來：“殿下，各位大人都落章了……”

姬昱點點頭，良久，問：“有誰表現(xiàn)出什么不滿嗎？”

常安搖頭，須臾，卻露出一點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話不用藏著掖著，直說。”

常安這才道：“各位大人倒沒什么不滿，只是……禮部尚書周/庭的夫人…自盡了。”

“自盡？”姬昱皺眉：“為何自盡？”

常安猶疑片刻，模棱兩可道：“夫人是在聽聞周大人在上書上落章后…自盡的……”

“哦？”姬昱眉頭皺的更狠，須臾，卻反而一笑：“周大人什么反應(yīng)……”

“周大人大怒，將東殿的一方硯臺都砸了……”

姬昱仍是那張略有些詭譎的笑臉。

常安能感覺到來自頭頂上方的凜意，頓了頓，方續(xù)道：“……還破口大罵，無知婦人，見識短淺，在這等要緊關(guān)頭無事生非！”

姬昱聞言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詭譎的笑臉?biāo)茮]帶牢的面具一樣霎時從臉上滑落，轉(zhuǎn)向蘇晏：“臣蘇大人，你怎么看？”

蘇晏垂首道：“聽聞周大人夫婦感情甚篤……”

姬昱未等他說完便笑了笑：“我也這么想……”又轉(zhuǎn)向常安：“我記得大典的儀程中有一項是挑選十歲的男童獻(xiàn)璽，此事就交給周大人辦吧……明日辰時，我就要見到選出的男童。”昔日太/祖立國前，曾夢到有仙童獻(xiàn)璽，認(rèn)定是祥瑞之兆。后世登基大典，便將男童獻(xiàn)璽納入了儀程。

常安低頭應(yīng)“是”，手心一把細(xì)汗。

姬昱又想起什么，轉(zhuǎn)向蘇晏：“有件事情還得拜托蘇大人……”

“殿下吩咐，臣不敢當(dāng)拜托二字。”

姬昱笑了笑：“方才秦放的人來告訴我，我皇嫂和小皇侄不見了，翻遍了整個公主府都沒找到……這事，看樣子還得蘇大人親自出面……替我找找……蘇大人明白，這二人不除，我心中多少有些難安。”

蘇晏躬身垂首：“臣這就去為殿下尋回二人。”

姬昱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在蘇晏身上盤桓了一個來回，最后落在他微彎的脊梁上，笑了笑。背轉(zhuǎn)身去，忽然張開雙臂，夜風(fēng)鼓起他的廣袖，吹起他的衣袍，他似須臾間要乘風(fēng)而去，羽化登仙。

山雨已然到來。

常安仍在跪著，細(xì)雪打在他的膝蓋上。只這么一忽兒工夫，他已感覺到雙腿僵硬。宮中從來不缺炭，身為總領(lǐng)內(nèi)監(jiān)，他也從來沒缺過炭。但這在宮里的數(shù)十年，他已不記得有多少個雪夜，感受過這樣徹骨的寒冷。

他就那么不發(fā)一聲的僵硬的跪著，良久，聽到眼前那遮天蔽日般的背影低低地吐出一句：“發(fā)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