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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方才偷聽到阿爹與阿娘說,漠北人在找一個十二歲的女孩,便二話不說,去妹妹屋中挑了一件她的衣服換上。
他是男子漢,要頂天立地,要保護妹妹。
那漠北人彎下身來,胡齜間咧開一個冷笑,像綻了口的西瓜,能望見里面的森然血紅。他捏住“小丫頭”的臉,左右打量了一下,“好,很好!”后一個“好”字未落,手腕忽一翻一扭,“咔吧”一下,“小丫頭”的腦袋軟趴趴垂到肩上。
“啊——”
一聲凄厲慘叫刺破長空。
怪不得漠北人那晚在找一個十二歲的女孩。怪不得阿爹臨走前塞給她那封信。
整個采石鎮只有一個十二歲的女孩,是她。
“阿昶吾兒,
汝見此信,為父恐已深埋泉下……為父給汝起名‘昶’字,并非期汝有燭照萬里之光,惟愿汝心間明亮、旭日常照、時時開懷……
遠”
不用說,這個“遠”指的就是“虞遠”,而信頭的“阿昶”……
大概就是她。
虞昶。
懷璧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什么破名字,男不男女不女的,還不如“懷璧”像個女孩兒名!
懷璧輕輕一嗤,心底浮起點恍惚。
懷璧懷璧,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懷璧此刻才明白,阿爹為什么給她起名叫這個。
她自出生那一刻起身上就是負著原罪的。
對漠北人來說,她是地獄惡鬼的血脈;對大盛人來說,她是叛國賊未誅盡的九族。
活著就是多余。
多余到害了一整個鎮人的性命。
懷璧想著,沾滿血的刀在自己脖間比劃了一下,有一瞬,她覺得自己才是該死的那一刻。然而下一刻,伴著“哧”的一聲悶響,那匕首再度插進了米爾撒的前胸。
該死的是他!
采石鎮一百多口人墊著她活了下來,她才更要好好活下去。
“鎮東頭打鐵的張鐵匠,女兒十五,才說好人家,打算過了年就過門……”懷璧在匕首上輕啐一口,一刀刺進米爾撒腹部:“這一刀,是替張家人給的!”
米爾撒瘋狗般嚎叫:“南朝人!騙子!最劣等的騾馬!天神會處罰你!天神會處罰你!啊——”
懷璧吐一口唾沫,又一刀刺進他另一側的琵琶骨。血噴到懷璧的臉上,溫熱的,帶著點臭的!
“張鐵匠隔壁的吳寡婦,做的一手最好的奶茶。兒子瓜棗兒十歲,膽小,剛識字,鎮上的老先生說這孩子有慧根,日后能出山考功名。那一天是瓜棗兒十歲生辰,吳寡婦煮了釅的奶茶,讓鎮上的孩子都去她家喝……這一刀,是替吳寡婦家給的!”
……
“我阿爹避世采石鎮,為了過一點平靜的生活,十二年沒出過鎮子。昔年名震塞北的玉面軍師,日復一日,削了十二年木頭……這一刀,是我阿爹的。”
“我阿娘本是幽州富戶小姐,為了我阿爹痛別父母、遠走他鄉。十二年隱姓埋名,一雙不沾陽春水的手到后來摸不到一塊光滑之處。十二年,我們十二年窩在這么一個小山谷中,從不與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