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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忠安排好了楊堅上太學的日子,夜里奴仆們便忙著為小主人收拾行裝。
母親呂氏甚是不舍:“你說說你,都沒陪我多大會兒,怎么又要去上學了呢?”
“我下學了依舊會來看您,母親不必憂心。”楊堅安慰母親。
“母親不是憂心,母親就是舍不得你啊,我恨不得你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我三十多歲才懷上你,你一出生便體弱,智仙神尼說只有把你帶到廟里撫養才能平安長大,為了你的平安,我不得不把你送走,你不知道母親心里有多難過啊。”呂氏想起楊堅自小不在自己身邊又傷心起來。
楊堅寬慰道:“這些兒子都知道,若是您舍不得,我便稟報父親,晚一些時候再去上學。”
“還是不要了。”呂氏又轉了態度,“我的身子也好轉了許多,還是以學業為重。”作為母親她是很矛盾的,她既希望兒子留在自己身邊,又希望兒子有個好的前程。
楊堅答應母親一下學便來看她,她這才安了心。
初晨,楊堅便帶著家仆趕去上學,學堂里卻空無一人,他便拿出書來溫習。一位鶴發老人走了進來,老人精瘦,雖老態龍鐘,卻步履穩健。
“年輕人怎么來得這么早啊?”
楊堅忙起身作揖道:“求學者怎可遲。”
“孺子可教。”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沒見過你?”
“學生這是第一次來太學,學生乃陳留郡公普六茹忠之子普六茹堅。”楊堅的父親楊忠早年被宇文泰賜予了鮮卑姓氏,時人都以普六茹氏稱呼他們家。
公叔先生坐在了講桌前面道:“我是這兒的五經博士,姓公叔。今天講論語,你可帶了?”
“學生帶了。”
公叔先生見他一直彎著腰作揖回答,便道:“坐下吧,不必這么拘泥于禮節。我記得普六茹家原為漢人,當比鮮卑人重讀書些。論語可曾讀過?”
楊堅走上前去為公叔先生奉茶:“學生幼時習過些四書五經。”
“幼時既習過,那便不必來此處上學了吧。”公叔先生捋了捋胡子。
“只是習得并不通曉,傳言半部論語可治天下,溫故才可常知新。”
“你想治天下?”消瘦的臉龐,淡淡的眉毛下,一雙漆黑的眼睛露出微光。
“身處亂世,我等晚輩當習治世之才,以救天下。”
“何以年紀輕輕便心懷天下,我這里的學生想的可只是如何守住大周這塊方寸之地。”公叔先生用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因為如今太需要一個太平的天下了。”楊堅游歷各地深知戰爭、政權頻繁更替給百姓帶來的是什么。
“晉朝至今已經亂了兩百多年了,一個太平的天下,談何容易,老朽是見不到了。”公叔先生嘆了口氣。
“你們在聊什么呢?”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正義來了?這回你可來晚了,有人比你來的早!”公叔先生笑道。鄭譯算是學堂中少有的好學之人,為人放勒不羈。
只見門口立著一位郎君,身軀頎長,一襲紅衣,木簪束發,身后背著一把琴。頷首道:“在下滎陽鄭氏鄭譯,字正義。”
楊堅回禮道:“在下陳留郡公之子普六茹堅。”普六茹堅深知敢自爆郡望何處的皆為世族大家。滎陽鄭氏與博陵崔氏、趙郡李氏、隴西李氏、范陽盧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并稱為五姓七家,為北方頂級世族大家。他雖一人只身在此,背后卻有整個門閥世家作為支撐,沒有人敢輕易得罪他。
“我聽說普六茹家,原為弘農楊氏一支,乃關西孔子楊震之后。”
“在滎陽鄭氏面前,不足道。”世家注重門第,不光對自己的家譜一清二楚,對別人家的亦是如數家珍。
鄭譯好音律,走到哪里都隨身帶著一把琴,恰巧楊堅也習得音律,兩人倒是投緣。太學之中還有一位郎君是楊堅在婚宴那日見過的,此人便是宇文邕。宇文邕為宇文泰四子,封輔城王。
普六茹堅再次見到他時不免有些尷尬,但他倒是絲毫沒有介意之態,此人甚是豁達,好交友。
宇文邕年十五,精于騎馬射獵,他每日的生活便是同其他鮮卑子弟游戲于長安各處。他的三哥宇文覺是當今陛下,大哥宇文毓為柱國輔政,又有一個雄才偉略的堂哥宇文護為大司馬,朝堂上的事他從不過問。
宇文邕邀請楊堅下學后同他們去喝酒,算是認識新同學,楊堅念及母親,便委婉拒絕,宇文邕便覺此人索然無味。
宇文邕最大的樂趣是往衛國公家跑,他喜歡獨孤家的七女伽羅。下學既無事,他便又去了獨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