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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杰遠遠便瞧見錦熙仰頭瞧著趙元侃，趙元侃亦低頭與她對視。那么近的距離，倆人像是在賭氣，又像是在密談。他們背后是一片翻滾的烈焰，灼灼燒亮了半個夜空。

火光將倆人的側顏勾勒出來，清晰的入了他眼底。女子眉睫清晰如畫，略有散亂的鬢發雖模糊了原本精致的臉頰輪廓，卻讓她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柔弱。

鷹翼面具亦被火光照的熠熠生輝，下面卻是一道高且挺直的鼻梁，頜骨方正，唇角分明。許是火光跳躍，模糊了他身上慣有的那股子凜然殺氣。

從趙元杰的角度看過去，只覺的趙元侃五官深邃，有種難以描述的安靜。不是沉默、不是隱忍、不是極力壓抑……只是安靜，由內而外的平和與平靜……

趙元杰腳步一頓，呼吸也跟著一滯。他從沒在三哥身上見過這種情緒，這樣的三哥也讓他覺著陌生。

錦熙的身材在女子中算是極高挑的，但也只剛過趙元侃肩膀的位置，此時她不得不仰頭與他對視。趙元侃微微低頭俯視著面前的女子，雖是俯視卻沒有居高臨下的感覺，與她灼灼的目光相對反倒有種被逼迫的錯覺。

“不懷疑我放火？”

“是你的話就不會救我！更不會在火場現身，落人把柄。”

問的簡潔答的干脆，倆人一問一答，都是森然無波的語氣。

趙元侃靜靜瞧著她，唇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意。這么快就從驚變中清醒，冷靜的面對一切，看來這女人除了聰明果絕，還很堅強。這抹笑意落入錦熙眼中，卻誤會為是一種不自量力的嘲諷。

是啊，縱火燒街，這么喪心病狂的行徑豈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就算她知道真相又如怎么樣？

她慢慢咬緊嘴唇，好一會兒才低聲道：“身為螻蟻，也有權利知道真相！”

“知道了又如何！”趙元侃眸色漸冷，知道的越多越危險，看到的世間也越丑惡。

錦熙定定的瞧著他，“貢院失火時，您憤怒嗎？刺客濫殺時，您憤怒嗎？要是您憤怒，想必也有愧疚和悔恨。憤怒賊人手段歹毒、愧疚事情因已而起、悔恨自已思慮不周！”她語調極慢，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每吐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要是您如此，就能理解我此時的心情，事情因我而起，我一定要知道是什么人縱火！”

趙元侃心口大跳幾下‘愧疚、憤怒、悔恨’沒錯，貢院火起時，他確實是這樣的心情。沒想到他心底最深處的感受，竟被眼前這個只見過數面的女子一語道破。

長年相處的趙元杰、聶黑，視為知已的景先生，竟不如眼前這個女人懂他？

“知道了又如何！”同樣答復又說了一遍。第一遍是講述事實，第二遍的語氣中卻多了絲淡若云煙的嘆息。

“是什么人放火？”同樣的話又問了一遍，語氣已由堅定變為決絕。

“真相很重要？”他問，錦熙點頭，這起慘禍因她而起，她一定要知道兇手是誰！

遠處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半明半暗，細致蒼白的面孔上幻化出一種難以捉摸的神氣。唯有那雙漆黑如夜的眸子，蘊著細針一樣的光芒，蘊著磐石般的堅定，就那樣直直的瞧著他。

趙元侃靜默片刻，抓起她的手，以指為筆，一筆一劃在她手心寫了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