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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來展開,居然是一份填好的供狀。貢院內如何涌進刺客,他和趙元杰如何殺敵,刺客如何負隅頑抗,如何心狠手辣殘害無辜。又是如何起火,趙元杰如何受傷……
字跡工整娟秀,所有事情都寫的清清楚楚,沒有一絲一毫的缺漏。下面還有她的簽名和手印。通篇看下來,沒有半句假話,只是模糊了他與刺客出現的次序。
這么一來,貢院這場廝殺就成了他仗義相救,而不是御史們口中的貪功誘敵,草菅人命!
趙元侃看完,上下打量錦熙幾眼,冷笑一聲,“很好!”
錦熙猜不透他這句很好是指這份供狀寫的好,還是指她主動答謝的誠意很好。正不如如何接這話,趙元侃忽然掏出一個沒封口的信封扔進她懷里。
錦熙趕緊接住,往里頭瞥了一眼,呼吸不由的微滯。
厚厚一疊銀票,不用問也知道是羅平送來的那三萬兩!
她本想用這份供狀,從這個男人那里換來一點兒好感。萬一出現意外,不求他替自已說話,起碼不會落井下石。沒想到他直接用銀票打發自已,而且是自已從羅平那騙來的,向他示好的銀票……這是警告她,不要妄想!
兜兜轉轉,一切重歸原點。再往后,一切只能憑她自已了……
錦熙攥著信封,忽地笑了,斂袖沖他福了一禮,“您多保重!就此別過,后會無期!”也不等他說話,直起身子直接從他身邊走過。肩背挺直,腳步平緩。不緊不慢的一直朝外頭,連一絲兒遲疑都沒有。
沒有助力又如何,她自已就是自已最大的助力!
院中那些待衛不約而同的望向她。數十雙眼睛盯著她,她卻仿佛感覺不到,只專心走她的路……
裙角微揚,陽光落到她的釵子上,折出一點璀然的瑩光,說不出的安靜從容,似乎他的所作所為甚至于他這個人,對她而言毫無影響,輕略到可以忽視的地步。
趙元侃眸色漸深,心底極力隱藏的記憶抑制不往地往上翻涌……
多年前也是這般陰沉沉的冬日,也有一個女子對他說了句‘保重’,然后就跟他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走了……此女的淡然也許故做姿態,彼女的淡然卻是心灰意冷,是極度失望下冰冷的恨意。
院子不大,轉眼間錦熙的背影已消失在門口,院外馬蹄輕踏,車聲粼粼。
就此別過,后會無期!
多年前,那個女子也是這樣說的!
往事不堪回首,趙元侃心里頭堵的厲害,那種無處發泄的怒火幾乎把胸口脹裂。他劈手抓起一把長槍,大吼‘看招’便向聶黑刺過去。聶黑連忙后退,回身也抓了柄長槍接招。
不知是幻覺還是回憶,你來我往間,聶黑那張臉開始扭曲變形,好像變成當年那些人,那些肆無忌憚踐踏他,嘲諷他,傷害他的人。還有那些逼迫她、欺騙她、算計她的人。
若不是那些人,她不會離開他,更不會帶著滿腔恨意離開他!
趙元侃心中那團憋悶陡然間變成濤濤殺意,一雙冰眸也變的血紅癲狂,殺!殺!殺!
聶黑心中驚駭,攻勢銳減,一步步被趙元侃逼到墻邊,左支右突,勉強支應。
趙元杰進院便瞧見這一幕,心一凜又不敢出聲,怕場中兩人分心生出意外。此時趙元侃式如疾風如暴雨,聶黑被癲狂暴烈的殺氣團團裹住,心膽俱裂。
長槍如練,直刺聶黑咽喉。聶黑咬牙遮擋,長槍卻被對方迅疾的力道挑飛。
聶黑瞳孔一縮,認命般閉上眼。趙元杰大叫一聲‘三哥!’撲上去一腳踹飛聶黑。
槍尖抵住趙元杰喉結那一瞬,陡然停住。再進一毫,他必死無疑!
趙元杰兩腿發軟,知道自已是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
“九爺!”聶黑嘶聲驚呼,爬起來扶住趙元杰。
趙元侃眸中血色倏地褪盡,看看自已手中長槍,再看看幾乎被自已親手刺死的趙元杰,整個人僵了片刻,甩手把長槍狠狠的扔出去扎在墻上,槍尾突突打顫,他轉身就走。
趙元杰站穩身子,低聲道:“三哥,這是怎么了?”怎么會突然陷入癲狂?
聶黑滿頭冷汗,好一會兒才道:“怕是則才楊姑娘走時的樣子,讓主上想起了……蘇姑娘。”
似乎心有余悸,‘蘇姑娘’三個字說的弱不可聞,落到趙元杰而中卻像一記驚雷,他一激靈,下意識攥住自已右腕。
如果說郭家丫頭是他心底最美好的回憶,蘇悅就是三哥心中不可觸碰的傷口。
事隔多年,那道傷口不但沒有愈合,反而越來越深,也許這輩子都不會愈合。
只是他想不通,楊姑娘明明什么都沒做,怎么就把三哥刺激的發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