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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每次回來, 季懷瑜都要去他母親的墓前獻上一束花,跟她說說話, 說到累了就在旁邊安靜地待一會兒, 直到天黑了再走。
他總是一個人去, 一個人回,而現在有人和他一起了。
去之前, 盛決問他:你母親喜歡什么花?
季懷瑜揶揄地反問道:你這么在意,是討好未來婆婆么?
看見盛決聽到婆婆這個稱謂, 臉色僵了一下的樣子,季懷瑜掛著得逞的笑, 接著說道:別送掃墓的百合或者雛菊什么的, 她喜歡紅玫瑰,你這種小帥哥送她,她肯定開心得不得了。
最后, 他們兩個人一人捧著一大束紅玫瑰, 在一片白色花海中穿行過來, 轟轟烈烈地放在了他母親的墓前。
盛決看著他母親的墓碑上的照片,選的是她像季懷瑜這么大年紀, 還是個風光無限的模特時的照片。季懷瑜長得很像她,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
盛決對著他母親的墓碑鄭重地鞠了個躬,然后便站到了一旁。
季懷瑜知道他是怕自己說話不自在, 遠遠地沖他笑了一下,然后拿出一小瓶酒放在他母親墓前。
我覺得你比起想我,應該更想念這個吧?現在肯定在罵我怎么才來。抱歉今年我比較忙, 不過正好幫你戒戒酒癮咯。
你絕對想不到,我現在繼承了季鼎的公司,成為了董事長,每天在辦公室簽字蓋章,無聊死了。
你肯定要說這不像是我,我絕對不可能坐的住。實際上,有人天天在摁著我,盛決你還記得么?之前給你說過又面癱又龜毛的那個
說著他心虛地瞟了站在遠處的盛決一眼,看到他站的筆挺,百無聊賴地看著遠方的山丘發呆,忽然間心里暖了暖。
如果沒有他,可能我早就把公司打包賣了,他對我很耐心,讓我明白了很多。
說完,季懷瑜眨眨眼,語氣又輕快了些:對了,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是個男人。
你先別著急要打我,你不好奇是誰么?還是剛才跟你說那個,特地帶過來給你看看帥吧?羨慕吧?
我也很好奇為什么會喜歡這樣的人,可我發現,喜歡他的時間可能比我意識到的還要早。
這還是我第一次這么迷戀一個人,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慌張。你可別嘲笑我,你在我的感情方面,沒有發言權。
而且你不許偷偷托夢給他啊,讓他知道我要把臉丟透了。
季懷瑜對著她墓碑上的照片絮絮叨叨地說著,偶爾抬頭瞄一眼盛決,對他使個眼色。
沒多久,黃昏的霞光攀上了枝頭,季懷瑜沖她說:好了,今天就陪你說到這兒了,到時候盛決該等急了。下一次,我就等考過了考試,真正繼承公司的時候,再來看你。放心,不會很久的。
夕陽的光線斜照在他的臉上,給他的輪廓覆上了一層淺淺的金,他的瞳仁里映著光芒,嘴角的笑自信而張揚,耀眼得讓人仿佛以為他才是光源似的。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盛決面前,問道:著急了吧?
盛決搖頭。
我媽說她很喜歡你。季懷瑜看著他的眼睛說。
他從旁邊看到盛決的薄唇抿了抿,似乎揚起了一點笑意。
你怎么知道?盛決難得搭理他的隨口亂說。
季懷瑜的眼睛在陽光下,如同黃昏的海面般璀璨,認真地說:她說過會無條件喜歡我喜歡的人,況且,你那么好。
這告白赤誠而熱烈,讓人無法躲避。
盛決墨色的瞳仁也被這光芒耀得溫柔了許多,他掩飾般地移開了目光,對季懷瑜說:走吧。
等到他們回去之后,恒輝的員工們驚異地發現,他們董事長的習性發生了改變,來得比保潔阿姨都早,每天七點半像幽靈一樣出現在公司里,西裝革履,腳下生風。
并且他們再也沒看見董事長在公司里打游戲,或者端著杯咖啡和漂亮女生聊天,反而每天跟在盛總的后面跟他去開各種會議,神情嚴肅,步伐急促,甚至手里還拿著一個筆記本不停記錄著。
一時間人心惶惶,畢竟在他們的眼里,季懷瑜只需要有錢花、有的玩就什么都無所謂了,所以他們猜測,要么是董事長被魂穿了,要么就是公司要垮了。
員工們每天都在祈禱著董事長趕緊恢復正常,結果季懷瑜居然一口氣堅持了三個月,整個公司都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氛圍。
直到3月1號,季懷瑜再進考場的那一瞬。他拿到卷子,前后翻了兩下,咬了咬下唇。
他這次一定會過,他心想,不只是為了在他母親墓碑前發下的誓,也為了讓自己更加配得上盛決。
因為想盡量加快進程,他這三個月起早貪黑,和盛決的感情問題幾乎沒有任何進展,能抽空親一口就不錯了,更別提發展最后一步。
不過這三個月里他想通了,等到他考過,他一定要睡了盛決,位置的問題可以先放一放,不然他怕時間長了,盛決忽然頭腦清醒了,又把他給推開。
會議室里的表一圈圈地轉著,整個房間里只剩下筆尖滑過紙面的刷刷聲。
盛決等在外面,忽然有一種高考生家長的錯覺,心里居然也生出了一絲緊張。
直到結果出來,筆試順利通過,他又進到了上次噩夢般的面試,季懷瑜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董事會所在的會議室大門。
一場面試從艷陽高照到暮色低垂再到華燈初上,從盛決的第一個問題開始,到羅姝曼的最后一個問題結束。時間漸漸拉長,季懷瑜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
最終,斐清優雅的聲音響起,里面因為個人私心摻雜著一絲雀躍:面試題目共20題,正確15題,恭喜您。
偌大的會議室里,掌聲陸續響起,連成了一片,在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震耳。
董事們的目光伴著掌聲向他投來,有溫和贊許的,也有質疑不滿的。季懷瑜下意識地望向盛決,只見對方也平和而堅定地望著他,仿佛一種無聲的嘉許。
季懷瑜這才有了一種真實感,他剛才居然真的在規定的期限內,通過了考核。若不是這一屋子全是董事會的人,他肯定要沖上去擁抱盛決。
晚上回去的時候,季懷瑜特地蹭了盛決的車,一路得意得尾巴都快要翹起來。但他覺得盛決好像話比平時還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對方因為他考過了反而不太開心。
等到盛決把車停在他家門口的時候,季懷瑜靠在座椅上賴著不走,問道:盛總,我終于通過了,沒有什么獎勵么?
他直白地討要著獎賞,語氣像個要糖的孩子,眼神中帶著點期許和委屈。
盛決一直緊抿的唇角放松了些,對他說:你的卡我都已經恢復了,處理公司事務的優先級我也已經移交,今后恒輝完全屬于你了。
終于把卡拿回來了,這是季懷瑜期盼了半年多的結果,可他發現聽到這個消息時,自己并沒有太激動,似乎這短短半年,他所重視的東西早已有所改變。
他忽然猜到了盛決為什么看起來心情不好,不會是覺得自己再也不用求著他,也不會再纏著他,沒有了把兩人捆綁在一起的紐帶,害怕自己又恢復風流浪蕩的原形,對他熱情消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