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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律師的話頓住了,他不經意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之前也只是在季鼎的言語間聽到過他這個小兒子。現在看來真是個奇怪的人,對他父親哥哥似乎毫不在意,聽到這一長串的遺產清單,表情也沒什么波動,甚至打起了哈欠。
他只能告訴自己,有錢人的世界他果然想象不到。
季懷瑜從律師手里接過整整一冊書似的遺產清單,開口問道:那我爸的股份呢?
易律師心里一動,原來他在意的是這個,默默腦補出了一出家族大哥壓制私生子,私生子臥薪嘗膽,終于等到把握公司大權的一天的大戲。
根據遺囑,季先生所持的的恒輝集團47%的股份將全部由您繼承,同時經恒輝集團董事會同意,您將繼承季先生的股權,成為恒輝集團下一任董事長。
季懷瑜單手撐著下巴,心想著不知道董事會吃錯了什么藥,竟然同意把公司交給他,不過他也不是很感興趣。
他淡淡地抬起眼簾,盯著易律師問道:那我現在能把這些股份都賣了么?
易律師一愣,他本來意味季懷瑜會是狂喜的表情,這劇本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不過他還是壓制住詢問的沖動,如實回答:不能。
為什么?季懷瑜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依季先生的遺囑,您繼承股份前需要先簽署一份協議,這份協議規定,您在一年內不能變更所持的股份。
操,這什么奇葩協議?只能說季鼎還是有點了解他。
易律師接著講:并且,您在一年之內,對恒輝集團只擁有所有權,而對集團事務不具有處置權。
這就有意思了,他爸等于把他直接架空了一年,季懷瑜挑眉問道:那處置權?
屬于盛決先生。
季懷瑜眼皮跳了跳,正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有力地叩響了兩聲,他應道:進來。
深棕色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平紋深灰色西裝,里面的黑色襯衫照例扣在最上一顆,金屬灰的領帶也照例打成規整的普瑞特結,全身上下只有袖口的兩顆白金袖扣作為裝飾。
衣服從來不會有一絲褶皺,神情也從來不會有一點凌亂,還是季懷瑜印象里那個活得像個標準公式的盛決。
季懷瑜明目張膽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沖他挑了挑眉,就差吹個口哨了。
盛決對他的目光熟視無睹,徑直走到他身側,高大的身型讓他難得地感到一絲壓迫的氣息。
盛決的聲音依舊冷得聽不出一絲情緒:你回來了?
第4章
季懷瑜沒起身,直接坐在椅子上抬頭望著他,眼中笑意流轉:那不是怕盛總親自來抓我么?
盛決完全沒正眼看他,自然沒接收到他的眼波,直接拉開他身旁的椅子坐下,向對面的易律師道:繼續。
易律師從他們兩個看起來并不太和諧的氛圍中收回想象,接著說:哦,還有一點
季懷瑜沒興趣聽他說什么,這個會議室的東西太無聊,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盛決的側臉上。
盛決的側臉線條和他的氣質一樣冷峻,季懷瑜的目光從盛決的額頭轉到他挺直的鼻梁,再轉到他微抿的薄唇,唇色好像有點淡。
不管盛決脾氣如何,這長相就夠讓女人瘋狂的了,不知道最后是哪位觀音菩薩姐姐收了他,就算是菩薩,也得被這個龜毛潔癖男逼成鐵扇公主。
盛決注意到他的目光,側過臉皺眉道:你聽清楚了么?
聽清楚了啊,季懷瑜大言不慚地回答,我爸就是把我臨終托孤給了你唄。盛決哥,我今天就任命你為恒輝的新任ceo,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和平相處,互不干涉。
不知道是被他一句哥還是吊兒郎當的態度刺激的,季懷瑜感覺盛決呼吸一滯,終于看進了他的眼睛,語氣里難得帶了幾分怒氣:你以為我很愿意么?
是,盛決應該真不愿意,季懷瑜想,這不是出力不討好么,公司是盛決打理的,錢是他坐著收的。
于是他安慰道:沒事,等到一年后我爸規定的時間到了,我就把公司買了。美國人不是早就想收購咱們公司了么,到時候咱倆把錢一分,該干嘛干嘛。
季懷瑜明顯看到盛決墨色的瞳孔縮緊了。
他連忙改口:那這樣吧,股份全轉給你,我留個5%夠吃喝玩樂就夠了,反正我也從來沒想過繼承公司
盛決的怒火也終于積攢到了忍受不了的程度,直接將面前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冷冷地說:簽字。
真是一個字都懶得跟他多說,季懷瑜沒有絲毫不悅,接過文件,拿起鋼筆,一份一份地簽上自己優雅的花體字簽名。
然后盛決在文件里取出幾份,在底下的簽字區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跡不像季懷瑜那樣飄逸,瀟灑但規整。
季懷瑜覺得盛決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呆,把文件交給斐清后就起身對他說:我還要開會,你先去我辦公室待一會兒,4點整我們一起去城南的房子收拾遺物。
ok,季懷瑜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等他走到會議室門口才在后面喊道:我要出去一趟,我回來還沒吃飯呢。
盛決無視他的委屈表情,跟斐清交代了兩句就走了。
季懷瑜呆在盛決的辦公室里,不停感慨這果然是盛決的辦公室,紫檀木的辦公桌上沒有一點雜物,身后書架上的書放得整整齊齊,沙發和地毯上干凈到能擦臉。
不光沒有任何擺件,連棵綠色植物都沒有,整個辦公室顯得空蕩蕩的,沒有一點生氣。
季懷瑜把落地窗的窗簾調到關起,然后躺在他一塵不染的沙發上開始小憩,直到斐清將他最喜歡的那家酒店的菜擺在他面前。
季懷瑜沖她眨眨眼:還是你最好,你看盛決像是對待一個剛經歷過喪父之痛的人么?
其實老董事長的死,對盛總的打擊也很大,這兩天我能看出來他心情不太好。
就他那張面癱臉,你是從哪看出來的?
其實季懷瑜理解,他爸死了,盛決的心里估計比他還不好受,畢竟從六歲起他就被季鼎收養,雖說季鼎對他遠談不上什么溫柔照料,甚至對他嚴格到有些苛刻,但至少將他撫養成人,讓他得到了現在所有的一切。
斐清被他的話逗得唇角一彎,又覺得這么在背后說自己boss不太好,繼續解釋道:其實這飯,也是盛總交代我訂的,盛總不是針對您,只是他太累了。這兩天處理公司的事,他已經很久沒合眼了。
季懷瑜咬著碗里的冰梅排骨,想到剛才盛決眉宇間的一絲疲憊,難得生出了一點愧疚,雖然吃完飯就忘了。
從他爸出事以來,季懷瑜的手機就不停地收到消息,除了他圈子里的狐朋狗友,還有他爸生意上的朋友。之前被他爸逼迫參加宴會時,他們可不會多看他這個私生子一眼。
殷切的問候背后,不知道在等著看什么笑話。季懷瑜偏著頭嘲諷地笑了笑,干脆把手機關了。
離盛決開完會還有一會兒,季懷瑜百無聊懶間,開了盛決辦公室的留聲機,放了張唱片進去。然后坐在了盛決辦公桌前,打開了他的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