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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去思索別人是怎么看我的,也不愿想身邊到底有多少的陰謀算計與勾心斗角。
總之,那一日之后的一個多月里,我沒有和蘇離見過面,我也沒有走出過他囚禁我的懷芳苑。
每日,除了雪雁給我帶來些書籍外,便無他事。彈琴作畫都不是我所擅長,當下獨自一人時,也唯有看看閑書,臨摹些字帖罷了。
直到有一天,巫祭大人原是女子的傳言傳遍了韓國的整座風城。突如其來的,好像是我睡了一覺起來,世界就變了一個樣。連蘇離竟然都出現在苑子的門口,遠遠的看了我一眼。
對此一切,我只能冷笑置之。
不敢想象,軍營中的戰士、朝堂上的大臣聽聞此言,是震驚?是意外?亦或根本覺得情理之中?
或許過不了多久,阿啟也會知道了。那時候,無論他曾經是否知道我是女子,待我踏上明國國土后,他應該會調侃地稱呼我一聲“姑娘”吧?
風言風語傳出來的當天,雪雁帶著一臉冷然的笑意走到我身邊,說道:“大人,謠言不是我傳的。”
我看著她,莫名覺得好笑,似乎除了那一日的驚訝之后,在她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多余的表情,永遠都是冷冷地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擺擺手:“我知道不是你。”
雪雁的眼睛閃了閃,很快就轉身退去了苑子外面。
我放下手中的筆,定睛望向窗外。
不是雪雁,也就一定不是蘇離。
那是誰?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男是女,對他而言有什么重要的意義嗎?
而老天,也似乎沒有給我太多猜疑的時間。謠言的第二日,韓君御駕國師府,為這場謠言,畫上了終點。
雪雁拿了些比平日鮮艷的衣裳讓我更換,我隨手挑了一件青綠的棉裙,外面裹上淡綠色的長袍。長發沒有讓她特意地梳理,只是按著我平時的習慣,拿了青玉簪子在腦后綰了簡單的發髻,耳垂兩側墜下屢屢發絲。
雪雁說,韓君這次來,正是為了見我。
我淡淡地笑了笑,也不知是否意有所圖,去了再說吧。
國師府的大堂里除了兩個下人和內城的一名公公外,只剩下韓君與蘇離兩人分坐上下。遠遠望去,兩人都均是執杯飲茶,少言寡語。
蘇離的視線一直垂在地面,嘴角一絲淺笑,看不出喜怒。
韓君冷傲地坐在上位,難得的,目光沒有凝在蘇離的身上,而是遠遠地望向我來的方向。君王的威嚴讓大堂中的氣氛低沉到了極點。
我施施然走入,行跪拜禮:“國君萬安。”
周圍,一片低低的呼吸聲,良久也不聞他喚我起身。之前我因打傷蘇離跪了大半夜的膝蓋可是一直沒有好。
他好似看不見我一般,整整兩刻鐘,都只是自顧自的喝茶。不說一句話。
“國君,”蘇離忽然起身跪到我的身邊,“洛姑娘并非有意欺瞞……”
“是嗎,那你告訴孤一個理由。”不用去看他的眼睛,僅僅是聲音,就讓我忍不住冒冷汗。位高者真的都是這般威嚴嗎?
蘇離將左手伸到我面前,想將我的上半身扶直。我巧妙地躲開了他的手,依然拜在地下。其實不是我不想起身,是我的膝蓋真的很痛。
他有些無奈,也就隨我去了,向韓君拱手:“國君,當日臣曾說過,這位巫祭大人并非凡人,她將會降臨在我國的戰場之上,來無蹤也??梢驊馉幍臓I地中不可出現女子,臣不得已命白骨將軍將其女扮男裝,才能安全帶回風城。
“國君,巫祭是男是女,對最終的結果并無影響。如若國君覺得這欺瞞之罪罪不可恕,大可將我兩一并殺之,以定君威。”
忽然韓君猛地拍案而起,幾乎要震碎茶碗,一臉怒容:“以定君威?蘇離!你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欺君之罪也可被你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以為孤不知,若殺了你們,也就不得不殺了白骨,他與你一同欺瞞孤,必須同罪置之??赡忝髦坠菤⒉坏?,當下這番說辭,不過就是強詞奪理罷了!什么以定君威?君威可是你們幾人就能夠定得下來的?!”
我被他的怒吼吼得腦袋發暈,真是正值中年,底氣十足。聲聲都可穿透屋墻。但他的言辭非但沒有震懾到我,反而讓我心中竄起一股無名之火,當即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臉不屑地反問他:“那你想怎樣?”
我沒有再用“國君”二字稱他,只覺得此人言辭毫無君王的風度。
他果然被激怒到,那被歲月風霜洗練過的臉聚起一陣風暴:“你可知,你這一句話孤就能讓你死無葬生之地。”
我冷冷一笑,不理睬他:“你想怎樣?”蘇離沒有阻止我,只是安靜地跪在旁邊。
一股凜風正面襲過,目及之處便看見韓君的茶杯正徑直地沖我門面飛來。我冷笑著并不躲閃。蘇離不動聲色地推了我一把,正好茶杯從我額間擦過,僅僅留下一道血痕。
“孤今日若不——”韓君臉上的風暴明顯有越來越狂怒的氣勢。
“國君!”蘇離忽然一聲大喝,止住了韓君要說的話,“洛大人不久前才為公主卜算了一卦,若此卦為真,她即可有一枚免死令。不如等此卦相出來后再行定奪?!?
“胡鬧!怎可將兩事混為一談?!君無戲言,今日——”
“國君。”韓君的話再一次被蘇離打斷,他語速極快卻吐字清晰,只怕韓君忽然暴怒連他的話也不聽,“不如讓洛大人陪嫁公主后,判她永世不得再回韓國,永世不得再做卜算,若有違之,立斬。”
我驚訝地看了看蘇離。對我而言,這種事根本無所謂,韓君也從未拿正眼看過我,更別說把我當做高貴的巫祭。
但韓君聽來,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意思。原本高高在上的巫祭,可享一世榮華,現在卻不得不貶為侍女,且剝奪了卜算的能力,這基本上就是剝奪了經濟的來源,不可謂不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