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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以為是屋內(nèi)太悶的緣故,便起身開了窗。
再躺下,卻更覺煩躁。反復(fù)輾轉(zhuǎn),終因是累了而昏昏入睡,整夜整夜地夢,整夜整夜無邊無際的森林,迷失其中尋不到出路。
翌日,我被清晰的劍舞聲嚇醒,刷地翻身起來,如獵豹般竄至門口。可下一秒,我就愣在當(dāng)場,差點一個趔趄摔出門去。
只見懷芳苑中,蘇離手執(zhí)一把木劍,以祭祀舞禮的姿態(tài)舞出漫天芳華。靈動飛揚的烏發(fā),梅樹上輾轉(zhuǎn)落下的綠葉,隨著劍式肆意地飄逸旋轉(zhuǎn)。忽而,一剎的停頓,又帶起瞬間的驚艷,一身緋色長袍更是添了三分妖異與七分壯烈,好似將生命的骨血都祭獻(xiàn)給蒼天——
我微微皺眉,為自己得出這般結(jié)論感到驚詫不已。
自古往來,一名好的巫祭確實該有如此的犧牲精神,畢竟這是用自己的命數(shù)在偷窺天機。可那千千萬萬的書籍無論怎樣描繪,都帶不了今日親眼所見的震撼。
自問,我做不到。
這一舞,便會揭開我所有的偽裝。可是……
我猛然意識到一點,蘇離是如此出彩的巫祭,可他為何又要尋我來頂替?頂替也就罷了,我的意識里為何會覺得他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們曾經(jīng)不識,更不了解,我怎會如此信任他?
一種莫名地惶恐盤踞在我心頭,令我不禁大喝一聲:“蘇離!”
他身子帶起一個漂亮的弧度,旋身停下,一雙湛藍(lán)的眼眸望著我,似有若無。方才的風(fēng)華瞬間被他的慵懶所取代。
風(fēng)雪即止,素梅飄動,他眼角劃出一絲清冷的笑意,宛若墨畫。
“怎了?”他低聲詢問,緩緩如清泉的聲音流入我心扉,紓解了我的不安。
我沒有想到,安靜的他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沒有之前的妖媚,也沒有之前的桀驁,更沒有了那分霸氣和挑釁……
只剩下,那揮之不去的悲傷,仿佛融入骨髓。
忽然間,我好像不知道該說什么,愣愣地看了他好久,才回過神:“蘇大人……你做這巫祭似乎更合適些吧?”
“呵,大人怎么不知道,國師不可身兼二職的說法?”
“誒?那你怎么會這舞禮?”
他促狹一笑:“看多了,自然會了。怎的?還需我再來一遍?”他隨手翻了個劍花。
我無語地望著他:“不用了,我只是不習(xí)慣舞劍而已,不知這能否換個樣?”
“隨意,只要不傷人的都可。”
呵,原來如此,害得我還捉摸了半天,怎么都不順手。
我略想了想,問蘇離討了兩把綢扇來,按著舞禮祭天地的起式,右手一輪滿月,左手微托,一點一點的,從初時的不自在,到后來的行云流水渾然忘我,幾乎也就在幾秒之內(nèi)。
我知道自己是善舞的,但卻不知,有心而起的舞蹈能帶出如此震撼的效果。
綢扇所攪動的氣流密密麻麻如一層結(jié)界防護在我的周圍,綠葉順風(fēng)而起,在結(jié)界邊緣忽然變得鋒利如刃,鏗鏘之聲分明是要破界而入。
這——為何與蘇離的舞,有完全不同的效果?
我不敢妄自停下。只能慶幸蘇離將苑子門口的雪雁護得極好,沒有傷及一分。直到舞步的最終,一切才緩緩地柔軟下來,整座苑子仿佛刮了一宿的暴風(fēng),綠色的梅樹枝葉鋪滿地面,梅樹的枝頭已然蕭索。
我茫然地垂下雙臂,看著蘇離遣走了雪雁,一臉凝重地走向我,眼眸中凝聚的悲傷居然如同狂風(fēng)驟雨,漸漸恍惚了我的神智。
忽而,眼前被一片緋色遮住了視線,下一秒我的身子就被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一剎,我的神智回到自己的腦海,猛地直起頭要推開他,他卻是用力一擁,幾乎要將我嵌入懷中。他渾身涌出的好似要將人吞噬的悲傷更是讓我透不過氣。
“蘇……離……”
我艱難的轉(zhuǎn)過頭,看向臨墻的榕樹。衛(wèi)玨現(xiàn)身,飛身而下,長劍直刺蘇離脖頸。
電光火石間,蘇離一個轉(zhuǎn)身將我護在身后,右手猛力推出,一層看不見卻能真切感受到的強勁結(jié)界,居然將衛(wèi)玨的長劍震得粉碎!
衛(wèi)玨渾身一震,目光中飽含驚恐,可還是沒有退后半步,語態(tài)堅硬:“蘇離,請尊重洛大人。”
“哦?我哪里不尊重了?”仍是淺笑不羈的模樣。
“蘇大人明明……”
我知道他要說蘇離和韓君之事,可是韓君卻異常忌諱他人亂嚼口舌,萬一隔墻有耳被聽了去,明啟即使有一百個腦袋也保不了衛(wèi)玨。我立馬呵斥住衛(wèi)玨,他愣了一下,合了嘴。
“衛(wèi)玨,”我從蘇離身后走出,溫溫一笑,“剛才我是被蘇大人嚇到了,我沒事的,放心。你告訴將軍,七日之內(nèi)我必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