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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爻道：“我眼里進(jìn)了沙子。爺爺，你眼里要是進(jìn)了沙子，你肯定會把沙子揉出來，這一揉，眼淚就跟著出來了，不信你試試。”

蕭萬立笑道：“我的眼里可沒有沙子?！眳s見周園嘉仍躺在地上。蕭萬立忽然驚恐起來。道：“爻兒！快看看周老弟?！?

蕭爻豁然一驚。道：“哎喲！我只顧照看爺爺。要是周大爺有個三長兩短，我、、、、、、我可萬死難辭其咎。周大爺、、、、、、周大爺！”

正要跑去查看周園嘉，周園嘉忽地坐起身來。長長地吐了口氣，神情委頓，顯得精疲力竭。

蕭爻見周園嘉醒了過來，自己最擔(dān)心的事終于沒有發(fā)生，頓時喜出望外。叫道：“周大爺，您、、、、、、您老沒事吧？”

周園嘉喘了口氣。道：“倒沒什么大礙，只是從來沒這么累過。唉！剛才與蕭大哥這一戰(zhàn)，實是窮盡了畢生之功?！?

蕭萬立也正有同感，嘆道：“周老弟啊，你窮盡了畢身之功，可我并沒有比你好多少?！庇值溃骸叭昵?，我行走江湖之時，大大小小經(jīng)過百余戰(zhàn)，百戰(zhàn)百勝。這二十年來，我避世隱居，本以為已天下無敵。哪知、、、、、、經(jīng)此一戰(zhàn)，方知天外有天?！闭f完，喟嘆不已。

他并沒有戰(zhàn)敗，與周園嘉一戰(zhàn)，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對手。他曾經(jīng)縱橫江湖數(shù)十年，這是他第一回與人打成平手。在他看來，打成平手已算是吃敗仗。蕭萬立什么事都能看開，卻唯獨(dú)在輸贏勝負(fù)上耿耿于懷。

周園嘉和蕭萬立相處已有十幾年，雖說不對他不是全知全解，但見到他那副悵然若失的神情后，也猜子個八九不離十。

周園嘉站起身來。道：“武學(xué)之道，本就沒有盡頭。一個人無論他生前武學(xué)修為有多高，一旦眼閉了，就永遠(yuǎn)不會知道身后的事。江湖上英雄輩出，生在江湖中，武藝高超的確是占了一時的上方。然世易時移，江湖上的面孔一直在變，可江湖卻從來沒有變過。不會因為張三英雄了得，江湖就姓了張。江湖仍然是江湖，千百年前是江湖，千百年后也還是江湖。蕭大哥，小弟說話向來直率，若有冒犯，請多擔(dān)待?！?

周園嘉這翻話確有一種含沙射影的意味。你確實曾經(jīng)縱橫江湖數(shù)十年，可江湖并沒有因此而姓了蕭。江湖仍然是江湖，江湖仍然是那個由千千萬萬的熱血兒女、英雄俠士共同擁有的江湖。

蕭萬立聽了之后，對周園嘉不由得肅然起敬?？徽f道：“我這一生，執(zhí)著于個人的輸贏勝敗，不但不得自在，更是陷溺其中，越陷越深。每每遇到對手，就想方設(shè)法要將對方擊敗。便舍下一切，苦練武功。等到武藝大進(jìn)后，再找對方比試，總要分出高低才肯罷休，為此耗費(fèi)了大半生。這二十年來，我隱居不出，沒與人動過手，爭強(qiáng)好勝之念倒是輕淡了?？梢坏﹦邮州^量，又舊態(tài)復(fù)萌，原來我心中的執(zhí)念并沒有放下。今日得聞老弟之言，我方始大徹大悟?！?

蕭萬立說罷，終于將這一戰(zhàn)的勝敗放下了，忽然感到了一種解脫的歡慰，卻是他前所未有過的體驗。蕭萬立興高采烈。道：“爻兒，拿酒來！”

蕭爻笑道：“周大爺，這回我請你喝酒，你該不會再攔著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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