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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工作持續了三天,他們一共挖出了八十二具尸體,沒有一個活著的,我每具尸體都很仔細的辨認過,盡管有的已經面目全非,但是我很確定,那里面沒有我的哥哥,絕對沒有。哥哥就這樣……蹤跡全無……
盡管政府的人和村民們都認為廢墟已經完全清理干凈了,不可能再有其余的人或者是尸體的存在,可是我們一家人還是不愿意放棄,我騎著馬,繞著雪山,在懸崖下每一個有可能藏著東西的地方仔細的尋找,祖父跟父親在原來的廢墟下面繼續挖掘,母親則從家里為我們送一些食物和水來。
這樣的工作又持續了三天,父親終于還是放棄了,因為他們已經挖到了堅硬的巖石。而母親在高度緊張的情緒下病倒了,父親必須回到家里照顧她,所以,由不得他不放棄。
我又堅持了兩天,在把雪山腳下都翻了個遍以后也決定放棄了,我把希望寄托在哥哥根本就不在現場,又或是被人救走了這樣的遐想中,也回到了家里,開始分擔起家里的事務。只有祖父,他每天仍然一大早就起身,扛著十字鎬獨自往雪山方向走去,直到太陽落山,我才看到他那有些蹣跚的身影,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失落……
一個星期過去了,沒有半點關于哥哥的消息,母親的病情又加重了,一大早,祖父又扛著十字鎬去了北邊,父親去鎮上請來了醫生為母親看病,我在地里干著活。那天是一個陰天,灰色的天空上掛著黑色的云,大約下午三四點鐘左右,我聽到院子后面的馬棚里傳來馬的嘶鳴聲,聲音很大,似乎有什么東西驚動了它們,我有些好奇的放下鎬頭,順著籬笆向后院走去,遠遠的我看到馬棚里的馬都倒在地上,打著‘噗……噗……’的響鼻,視乎有什么東西正爬在馬的脖子上很輕微的蠕動著,我走近了些,雙手撐在籬笆上伸出脖子往外探去,這次我看得很清楚,那個爬在馬脖子上的居然是個人,而且身型我很熟悉,沒錯,他是我的祖父,我確定我不會認錯的。
我有些錯愕的喊了祖父一聲,可接下來發生的那一幕,把我嚇得從籬笆上摔了下來。我看到一張慘白而沒有血色的臉,那張臉有著我依稀熟悉的輪廓,可是皮膚卻好像倉庫里發了霉的番薯一樣,潰爛得有些恐怖,祖父睜著眼睛,可眼中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眼瞳一片漆黑。我看到他嘴里的鮮血順著衣襟流得渾身都是,身上沾滿了馬棚里的稻草。他嘶吼著猛的像我撲了過來,隔著籬笆,張大了嘴在空中撕咬著,那雙有些干枯的手從籬笆的縫隙處伸了進來,朝著我胡亂的揮舞著,嘴里還不斷的發出‘嚇嚇’的怪吼。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張大了嘴,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祖父,沒錯,他是我的祖父,可是他……他到底經歷了什么,怎么會變成了這個樣子……我一邊倒退著往旁邊移動,一邊用懇求的口吻喊著祖父,可他好像聽不見,他的身型隨著我的移動而移動,我看到阻隔住我們祖孫兩人的籬笆開始向我這邊慢慢的傾斜,很顯然那些用鐵絲綁在一起的木板無法承受住祖父的重量,我不知道當他完全突破那層阻隔后會發生什么,但是我從未有過如此的恐懼……
父親聽到我的哭聲和祖父的怪吼聲后跑了出來,他應該是拿著火槍的,我沒有注意,他站在我的身后看到這一幕時也嚇壞了,我不記得當時他跟祖父說了什么,但我確定他是說了的,我也確定祖父沒有聽到,因為我的腦子里只有祖父那可怕的表情和動作,還有他嘴里發出的怪吼,直到父親舉起了槍對準了祖父的頭,用近乎哭泣的聲音說道:“不……不要……醒醒……爸爸……快醒醒……”
……直到祖父壓倒了身下的籬笆,張著血口朝我撲了過來……
直到槍聲響起,槍管處噴出的火花將祖父的腦袋轟成了碎片……
直到父親跪倒在地上,在祖父的尸體前抱頭痛哭……
我傻坐在當場,呆呆的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直到母親跑了過來,用力的將我抱住……
我也許永遠都體會不到,一個心智健全、勤懇老實的男人為了救自己的孩子而槍殺了年邁的父親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不過那件事以后父親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開始變得沉默寡言。我們在屋子后方的大樹下埋葬了祖父,整個過程簡單得有些寒酸,這樣的葬禮本不該屬于一個原本應該是公爵的老人,他應該被更好的安葬,應該有更多的人為他祈禱……
一切真是糟糕透了……我們以為接下來會收到好消息的,然而誰都沒有預料到,這僅僅只是個開始……我們家的馬不見了,原本應該是尸體的三匹馬。不可能是人偷的,因為自從我們搬到這里來,鎮上就沒有了小偷,更何況沒有人會去偷馬的尸體,我們認為是被野獸叼走了,畢竟草原上偶爾也會出現狼群。
接下來的事情更糟,鎮上很多人得了病,剛開始還好好的,可沒過多久,就跟祖父一樣發瘋似的攻擊其他人,然后……一個傳染給另一個……
短短的幾天時間,鎮上好幾百人都瘋了,街道上到處是游蕩的病人,那些曾經善良淳樸的村民,他們好像變成了圣經里提到的惡魔,狂暴并且攻擊其他的人和家畜……所有的受害者皮膚都開始潰爛,有些還從身體里長出奇怪的觸角來。
我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父親把僅存的十幾個沒有被感染的人組織在了一起,所有的人都嚇壞了,內心當中除了茫然就只剩下恐懼。我們聚在南邊的樹林里討論應對之策,最終大家決定放棄我們的家園,一起往南走,去另尋出路。
因為母親有病在身,所以沒有參加這次聚會,本以為她在家里會很安全的,可我怎么也沒想到……當我們從樹林中走回去準備接母親的時候,農場已經被那些家伙團團的圍了起來,他們像夢游一樣,圍著我家的屋子緩緩的繞著圈。
看到這一幕,我提著火槍就準備朝家的方向沖去,卻被父親一把拽住,他將我死死的按倒在樹林的邊緣,父親低聲的呵斥道:“阿卡雷亞,你給我聽好了,你是羅伊家最后的血脈,你的肩上還擔負著羅伊家族的使命,你絕不可以發生意外。”
可是母親她……我本想反駁,但當我回頭看到他那滿含淚花的眼睛,卻再也沒有與他爭辯的勇氣了,我恨恨的咬著牙,把十指用力的插進土里,直到聽見嘴里發出咯咯的牙齒碎裂的聲音,和嘗到舌尖上的一股腥甜……
我們在林子里守了三天,那些家伙才陸續的離開了農場,我和父親小心翼翼的潛回了原來本應該溫暖的家中尋找母親的蹤跡。結果……我們在倉庫的閣樓上發現了她的尸體,她為了不被它們找到,把自己藏在柜子后面。三天,拖著重病的母親沒有進過任何食物和水……就這樣活活的餓死在了閣樓上……
那些死而復生的混蛋……
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年多了,從那以后,每當我虛弱時,這些往事就會悄無聲息的蔓延進我的腦子里,盡管我想刻意的回避……
我有些吃力的晃了晃腦袋,訓練還沒結束,我得堅持……該死,我感覺到我的意識正在慢慢的模糊,身體由于超負荷的緣故,隨著一陣強烈的疲憊感重重的摔倒在訓練場上,我隨之暈厥,不省人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