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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下到一樓,蔡菜已經快要累癱了。一手拽著個大活人,一手拖著個行李箱,這實在不是件人干的事兒。好在大活人此刻已經安靜下來,任由她拽著,一聲不吭。
她尋思著要不要叫輛小三輪。
“放開吧。”安盈輕輕說了句。
蔡菜回過頭,發現她居然一臉平和,仿佛剛才那個大喊大叫的人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你……還好嗎?”蔡菜有些擔心。
“能有什么?早就結束了。”安盈站直身子,接過行李箱,撣了撣上面的灰,然后大踏步往門外走去,“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反正一輩子也沒有多長。”
“可剛才……”蔡菜快步跟上。
“不過是一點執念而已,總要發泄一下。”
“假的?”
“對啊。”
“演戲?”
“嗯哼。”
“你們太過分了!”蔡菜不禁好生生氣。費心費力搞了半天,原來只是人家戲里的一件道具?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正欲發怒,卻聽安盈又幽幽說了句:“不是我們,是我。”她咧開嘴,唇角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剛進屋我就知道我的東西被人收拾過了,說實話心里還是很不好受的,愛了那么久,說走就走……有點難。”
“我懂。”蔡菜嘆了口氣。
安盈搖搖頭:“你不懂。”
“我懂。”蔡菜難得的固執。
“你連男朋友都沒有你懂什么懂?”
“我……”
“你不懂。”安盈下了結論。
蔡菜心里萬般苦澀。
安盈沒再理她,繼續自顧說起來:“打他是想讓他記住,記不住愛,記住恨也好。”
“鬧一鬧,人家以后就會說,啊,他之前那個女朋友,怎么怎么樣。”
“可能名聲會臭,不過……他本來就臭,每次洗澡都要叫半天才磨磨唧唧地去,有時候洗臉洗腳都嫌麻煩,也就出門洗個頭。以后沒我監督了,你說他是不是自己都能把自己搞臭……”她慢慢說著,聲音卻越來越輕,越來越稠,漸漸變成濃濃的鼻音。
蔡菜心里一緊,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她,誰知她一回頭,眼淚就順著下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終于,還是哭了。
蔡菜心都揪起來了。
“沒事兒,還有我呢。”她說。
安盈看著她,然后慢慢地,搖了搖頭。
蔡菜神色一黯。
這一場往來,安盈要的是幸福,穆辰要的是舒服,他們什么都沒有得到。而蔡菜,作為旁觀者,最多最多,也只能給與陪伴。安盈不會給她機會,她自己也不敢再往前走了,于是任憑風吹人散,只留下她一個孤獨的身影,在地上印出一個黝黑的影子,無比蒼白。
……
終于回到城里,已經快要8點了。安盈沒再哭了,只是時不時地抽噎兩下解解乏。蔡菜看著她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心疼地問:“咱們晚飯吃什么?”
安盈搖搖頭:“什么,都,不想吃。”
“火鍋?”
搖頭。
“缽缽雞?”
搖頭。
“小龍蝦?”
還是搖頭。
沒胃口?蔡菜不信。
“啤酒鴨?”
“……”這一次,她沒有搖頭。
“辣串串!”蔡菜加重了語氣。
安盈咽下一口口水,神色間明顯有些掙扎。
眼見可行,蔡菜直接使出了殺手锏:“我請客!”
“走。”安盈不再猶豫。
叫了個滴滴直奔張家巷。
張家巷的實惠啤酒鴨在成都可謂是人神皆知,一家開了很多年的老館子,鬼飲食屆的戰斗雞,蒼蠅館子屆的霸王龍。
一份啤酒鴨,一把辣串串,兩碗蛋炒飯。這是蔡菜和安盈多年來的標配。
放好行李,安盈又叫了兩瓶啤酒。
“之前我和穆辰來過一次,他說這家的串串太咸太辣,得用開水洗洗才吃得下去。”她一邊說著,一邊“嘭”的一下咬開瓶蓋,接著“噗”的一聲吐出來,然后把酒遞給蔡菜。
這一刻,蔡菜忽然覺得,最好的緣分,不是在茫茫人海中遇見,而是在擁擠人潮中不丟。所謂三觀,不論和與不和,如果連吃飯的口味都不能一致,那這段感情大概也沒辦法長久。
安盈口味偏重,比一般的四川人更重油重辣,她喜歡那種很舍得放料的菜,所以特別喜歡這家的辣串串。辣串串其實就是鹵串串,鍋底熬的老鹵料,串串在濃郁的油湯里粘乎乎地翻滾著,起鍋時再淋上幾勺秘制的辣醬,剛入口時是帶點甜的,到后面越吃越辣,真的,超!級!辣!是只吃一串就想升天的那種辣。
安盈很喜歡,蔡菜也很喜歡。
串串還在排隊等著涮燙,啤酒鴨先端了上來。啤酒鴨,顧名思義,就是用啤酒燒的鴨子。這道菜味道一般,不過確實很實惠,四十多塊錢一大鍋,里面的魔芋很滑很溜很入味,挺好吃的。
蔡菜夾起一塊鴨肉放進安盈碗里。
“謝謝。”安盈興味索然地應了聲,然后繼續小口小口地抿著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