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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幸福。”她說。
“你說什么?”安盈離得有些遠,沒有聽清。
蔡菜心里很難過,酒精在血液里游走,每到一處就掀起一陣風暴。她知道她很難再有機會了,她知道故事就快要結束了,于是她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抱住了安盈。
“嚯!”安盈嚇了一跳。
“別動。”蔡菜說,聲音霧里霧氣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安盈剛想再說點什么,卻突然感覺到有一股暖流順著她的肩膀流了下來。
“……臥槽!”安盈大叫一聲,猛地一把推開蔡菜。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蔡菜吐了。
果然吐了。
安盈心里有一萬句MMP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蔡菜其實沒有醉,她只是心里堵得慌。哭是不可能哭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哭的,但壓抑的情緒總需要發泄,如果不能是眼淚,那就換成體/液吧。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她想吐,就吐了,沒什么難的;就像安盈,她想愛,就愛了,也沒有什么難的。
胃里雖然翻江倒海,神志卻是清醒的,蔡菜看著安盈一邊罵罵咧咧地抱怨一邊細心為她擦去身上的污漬,然后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扛上出租車。
“這就是友誼的力量啊!”安盈抹了把汗,隨即癱倒在后座上,氣喘吁吁。
友誼嗎?蔡菜閉上眼睛,覺得這份友誼格外沉重。
車子行駛在路上,安盈的電話忽然響了。
“喂!”她不耐煩地接起來。
“睡個屁啊!還在第五大道呢!”
“蔡菜喝多了!正琢磨著把她丟哪兒去自生自滅呢!”
“……管他死活!”
“要不把他倆丟一塊兒吧?要是進了殯儀館還能作個伴不是?”
“哈哈哈……”
“那行,你們過來吧,八里小區,淺水半島,B區。”
掛掉電話,她轉身戳了戳蔡菜的鼻子:“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把你倆給遇上了,連醉酒都挑一樣的時間。”
蔡菜沒有說話,她閉著眼睛,心里泛起一絲苦澀。
……
蔡菜家在八里小區,所謂家,其實就是一租的30多平的小套一。這是她畢業后干的第一件事,因為她和她媽一致認為獨立的人格應該從獨立的生活開始。
一下車就看到穆辰和袁毅,前者耷拉著腦袋搭在后者身上,也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車停哪兒啊?”袁毅看起來比安盈輕松多了。
安盈費力地騰出手,指了指一旁的小路。
“那么窄?”袁毅看上去有些尷尬,“我這技術,恐怕停不進去。”
“你意思是我來唄?”安盈沒好氣地說,“那這兩尊大神怎么辦?”
“先放板凳上坐坐吧,吹吹風,冷靜冷靜。”
“萬一丟了呢?”安盈有些不放心,“這大半夜的,人販子又那么猖獗,回頭再把他倆腎給割了……”
“不會不會,”袁毅忙寬慰道,“就他倆這一身臭氣的,誰要啊?再說了,以你的技術,停個車那不是分分鐘的事情?要真有人販子,我倆回來剛好逮他個現行,還能去公安局領個見義勇為獎。”
安盈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便把蔡菜放在凳子上,和穆辰并排靠著。
穆辰確實喝了不少,滿身酒氣,蔡菜坐在他旁邊,聞著從他身上飄過來的那股酒糟味兒,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胃酸又再度翻滾起來。
正琢磨著要不要挪挪屁股離他遠一點,余光忽然瞄到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好像在說什么。
“穆辰?”她試探著叫了聲。
穆辰沒有反應,但嘴巴還在動。
蔡菜往他那邊移動了點。
“……安盈想買個房子。”她聽到這樣一句話。
“可我沒錢。”
“就算每個月存2000塊,一年也才2萬4,光首付我就得存上10年。”穆辰眼睛直直地盯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汽車,忽然就笑了起來,“何況她這么喜歡吃東西,我哪里存得到2000啊!”
“父母歲數都大了,我實在不想再伸手找他們要錢了。”
“所以我不想買房子。”
“所以我不想結婚。”
他輕輕呢喃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在傾訴衷腸,平日里清澈透亮的聲音似乎被夜風打亂了,再沒有往日的自信與文雅,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朦朧,和說不出的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