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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此刻一樣呢,嚇得她寧肯折了這把老腰也不愿傷著小孩的。
此刻柳行絮將她半扶起來,上手就要給她順骨頭,還沒碰上一瞬間就聽她咋呼起來了,「你這手勁別碰!讓孩子來!」
柳行絮暗罵一聲,這年紀越大還給你矯情了,不老是喜歡把嗓子弄得啞啞的扮黑山老妖嚇唬小孩玩么,這摔了下倒是瞬回正常了……女人果然不可理喻。
正回身想叫徒弟過來認認人呢,卻見柳小苔就在剛才位置,眼睛通紅的,也不說話,就死死的盯著自己看。
那表情倒像是有點不共戴天之仇。
柳行絮很久很久沒見到過這么瘋狂的眼神了。
是的,這種眼神里不是恨,甚至說只有很少的恨意。
多的是一種介于瘋與怨之間的那種微妙情愫,再摻雜了少年人獨有的天真里他們自以為懂的「世事」。
這要避開。
柳行絮一個自詡瘋子的人都不愿與有這種眼神的人打交道,卻沒想到,這眼神竟可以在自己徒弟眼里見到。
他媽的,這是中了甚么邪?
這丫頭這兩年來到底被傅聽澤灌輸了甚么?傅聽澤不就是一精忠報國只知家國大事會點武功的高手罷了,這種性格自身所擁有的情愫本就很少,怎可能影響到自家徒弟?
柳行絮有點怔然的開口,「丫頭……」
一個稱呼倒讓柳小苔愣了下,表情瞬間有點柔和下來,卻還是死死的看緊了她師父。
這種目光,就像是要直接看透他的軀體,看破他的心腔,想看看這顆心到底是甚么做的一樣。
柳行絮十分不自在,繼續(xù)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聲音說,「你別這樣看著我……」
柳小苔聞言便聽話的偏過頭去,拿袖子胡亂擦了擦眼,聲音低低道,「你跟她既是朋友你為甚么不同我講,還讓我以為是敵人。」
或許只是跟著自己刀鋒血雨舔舐傷口的日子過多了吧,才這么一驚一乍的,如此風(fēng)聲鶴唳。
柳行絮心里舒了口氣,聲音也恢復(fù)了往日爽朗,「先前在地宮我不是吆喝過幾句話,都是朋友開玩笑的口氣……」
他話音未落,便見徒弟偏著頭不看自己,聲音卻大起來的吼道,「我不要你跟我講這些!我只是想聽一句你最真實的交代,我只是一直以你的想法對事啊!你跟顧大人也有笑,可你跟顧大人便是真朋友么?你跟傅大哥也有笑罵,那你又為甚么瞞著他來漠北!你要我事事都從你的口吻里捕風(fēng)捉影,很累啊好不好!你知道我剛才有多緊張又有多喪氣!我怎么有你這么個混蛋師父!你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普通人臨行前出門都知道對家養(yǎng)的狗說句『我要走了』,你呢,你對我說的只有『我要來了』,跟來做甚么都不知道我就來了……我也真是傻。」
柳行絮本想解釋一句,他覺得他能護好徒弟,所以帶著她去哪兒都讓她放心好了……還未開口便被莫瞻猛擰了下手背,接著嫌他干杵著礙事一樣將他往旁推,「一邊呆著去你這混蛋玩意兒」。
說著趕忙將柳小苔往前面不遠處的客房里扯,邊細聲細語的不知說些甚么,反正聽哭聲是漸漸小了。
柳行絮在后頭背著手跟著,就覺得這一趟實在太他媽鬧心了。
本來是特簡單的,帶著徒弟來莫家地宮詐死,順理成章從人世把這倆殺手的名字抹掉,然后找個僻靜小地實在不行去外族過安靜生活,結(jié)果呢,地宮里遇到了顧侯爺,徒弟又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再被莫瞻橫插一杠子……
得,柳行絮眼里的人生幾大難,就在這小小的漠北,齊活了。
只不過,他太天真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第二天一睜眼醒來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難——柳小苔不要自己了!竟然天天去撩妹!
一天身邊換一個,還他媽不帶重樣兒的!
換句話來說,自己找得著徒弟的時候少之又少,地點不是在莫家練功室,就是莫家的機械窯里,反正被莫瞻帶的那是一個天上地下胡亂躥,好幾次好不容易找見了,就見是練功室旁的木樁陣里,她正拉著一個莫家子弟的手,輕聲細語道,「姑娘你真好看,這衣裙特別稱你,莫家真是個美人輩出的地方,連套練功服都如此好看……」
屁!
我呸!
也就是他們莫家靠機關(guān)輸出為主不用考慮到近身肉搏呢,真跟咱們這樣暗夜行殺的,你他媽穿條裙子翻墻不怕被掛樹上?羅里吧嗦的你是拿匕首刺人還是準(zhǔn)備甩水袖勒人?短打兩步就能躥的遠呢,你穿個拖地兩丈的裙子是生怕別人抓不住你是嗎?
有點出息沒有?!
不屑地背著手走了,中午頭吃完飯下午又在亂石堆旁見著她直夸另一個小姑娘漂亮,然后目光就凝在人家發(fā)簪上一直再沒舍得挪開。
短短幾天時間就撩到整個莫家?guī)熼T知道了『他』柳小苔的存在,且被姑娘芳心暗許的送來了許多荷包、簪子、肚兜……一干贓物。
人家獨觀長得比你這個女扮男裝的帥氣多了都沒你這么能呢。
就你咋呼的,要上天了咋地?
而且,前幾天還跟我生氣的跟甚么似的,轉(zhuǎn)頭就再沒見這丫頭來找過自己!
柳行絮一口老血幾乎天天哽在喉間,這天不巧,在路上恰巧跟帶著獨觀的顧鈞讓打了個照面,再走沒兩步就下意識想回頭看看自己身后,氣就不可抑制的撒開了——他媽的,我尾巴呢?我跟寵呢?!
于是,當(dāng)天,在柳小苔『收獲頗豐』的抱著戰(zhàn)利品推開自己屋門時,就見柳行絮大叉著長腿捧著茶,虎視眈眈的看著門口。
這架勢,一壺茶穩(wěn)不下他暴躁的心,頭頂三寸烈焰和著屁股下蔓延的不祥火氣味兒,是時候得把他送上天了。
柳小苔,慢慢,又慢慢地在內(nèi)心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