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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柳行絮聞言眼也沒抬,將骨頭殘渣呸到手心,散花一般猛甩出去,「滾!」
賀無極一個小抄水直躥出去了,這才回過頭來望著房門猶自心驚,小聲反駁,「野蠻人。」
柳小苔此時已經回來了,本身傅大哥交代的也不算難事,只不過她兜了個心思,想靠此多留師父在谷里住一陣,歇息歇息,可看他今次一回來就有些呆的樣子,她哪里還能放得下心,再故意拖著時間回來。
更何況,她明知自家師父其實很精明的,也不粗俗,就是不太講究。
他朋友也少,就這么幾個,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他們相處……
好吧好吧,說白了,她就是不想看到師父那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再都被師父嚇跑……明明他也不怎么野蠻的……吧?
柳行絮在房里吃的正歡呢,也沒個坐相,就半躺在床邊上,右腿支起來,整個身子的重力往左半邊壓。倒不是他不想坐好,主要是現在坐著就能墊到腿根傷那兒。
所以說這人也真是賤的,起先他餐風露宿帶著傷往回猛趕的時候,壓根沒覺出甚么,反倒是回來了,這傷口被小心翼翼照料著了,倒讓他不舒服不自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那好像有個傷似的,得防著,別沾水,別碰著。
嘖,多麻煩呀這。
柳小苔一推開門就見一道暗風迎面而來,柳行絮頭也沒回,「賀無極,活膩啦還敢來?」
「師父,是我。」
柳行絮一怔,下意識趕緊偷摸扯袖子擦了擦嘴上油,這才回過頭來,「傅聽澤給了你甚么活?」
說著,眼睛里有精光一閃而過——一臉你甭想蒙我,老子心里頭可亮著呢。
柳小苔暗笑,心說我要是跟你說簡單了,你可不就猜出來了么,她師父的這些小動作她可記得門清兒,故而搪塞道,「咱們不是有規矩不互相過問么,這次是單獨交給我的……」
柳行絮冷笑了聲,回過頭去繼續吃菜。
心下卻道——行啊,兩年沒見,丫越來越能耐了,被傅聽澤教過不得了,還敢反過頭來指責大爺了。
柳小苔怕他不樂意,於是特意湊過去給她師父多盛了碗飯,未及回身端到他跟前,就被他揪住了衣角。
柳行絮緩從床上坐起,斜側著身,本就沒攏緊的衣袍順勢緩緩劃開,將腰脊那一側優美的線條全展現了出來。
柳小苔看得一愣,隨后被她師父一句話拉回了神思。
她聽見他冷冰冰道,「傅聽澤讓你去摘『眉坊』招牌了?」
這明明是個問句,可被柳行絮拿那樣一種語氣說出來,柳小苔就知道,甚么都兜不住了,師父很肯定且確定,她到底去干甚么了。
不過,他這次可只猜對了一半。
柳行絮的目光死死盯在這小丫頭片子的衣角血漬處。剛才一打眼見到時,他的憤怒幾乎一瞬狂涌了上來,可隨即意識到這不是她的血,這血是濺上去的形狀,只能是別人的。於是提到嗓子眼的心又緩緩放下。卻還是忍不住搓了搓,看著那血漬斑斑的痕跡在自己手指的大力碾壓下慢慢暈開。
「師父?」柳小苔垂頭一看,也忍不住伸手去捏緊了師父衣袖,湊到跟前來雙眼一瞇……
柳行絮尷尬,剛想收回手板起臉,丫頭先拔高了聲調,「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準拿袖子擦嘴!多邋遢啊!我去跟賀先生再要件干凈的袍子來,這個你脫下留著我洗洗……」
「噯噯噯,我說你行了啊,自己身上帶血跟我身上帶油有啥差,還好意思說我。」柳行絮撐著床邊坐穩當了,接過她手里的飯,抬腳往她屁股上順勢一踹,將人趕出房門,「看把你閑的,再去燒兩盤肉,帶壺酒再回來,快去。」
柳小苔暗自翻個白眼,但瞧他心情沒變差,便略微放下心來。要關門了突然又推開個小縫,將臉卡在門縫里小小聲道,「師父,傅大哥沒讓我去摘招牌。」
招牌在他們這黑話里的意思就是,滅門。
「那咋的了,是讓你去女票的啊?」
「屁咧,我這抽簽子滅口了八個,就撤了。」
「行,我曉得了。」柳行絮抬起手來,小幅度地甩了甩指頭,那意思——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