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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謝北沅臉上沒什么表情,他目光轉向顧禾,挑眉問道:
醋精?
不是嗎?顧禾笑著拍拍他的手。
一邊的宋媛媛沒注意到這點小插曲, 她今天搞了大陣仗,特意去訂做了周遠杭的應援牌,跟秦雅兩個人一起舉著,十分亮眼。
顧禾偏頭打量倆小姑娘舉著的牌子,突然聽宋媛媛疑惑道:
誒,七中那個隊長是不是換人了,我以前怎么沒見過?
顧禾順著宋媛媛目光看過去,果然在七中那群人里看到一個高高壯壯的陌生男生。那男生長相有點顯兇,球衣上寫著趙飛。
這本來就是正常的人員調動,因此顧禾只是意外了一下,也沒有多注意他。但球賽開場后,顧禾很快就又被他吸引去了注意,而且還發現了點不對勁。
這位七中新隊長,打球似乎有點臟。
這個趙飛球打得是不錯,但光在前兩節就被判了三次犯規,過程中還有數次違規擦邊球沒算進去。
這種小動作最是搞人心態,大半場下來,一中這邊心里都憋著悶氣,別說場上的隊員了,觀眾席上甚至還有幾個人沒看完就氣呼呼離開了。
什么人啊這是。
比賽到了最后一節,兩邊比分基本持平,宋媛媛看著趙飛又一次的擦邊球小動作,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然而,她話音剛落,觀眾席就掀起一陣驚呼,以及少數人不滿的揚聲質問。
只因在半分鐘前,周遠杭搶到球,眼看著就要在三分線外躍起投籃,結果趙飛突然沖了出來,用胳膊肘懟了周遠杭的腹部,后者這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緩了好久也沒能站起來,最后還是被隊友扶著下場休息了。
裁判吹了哨子,趙飛卻站在原地,一臉無辜地舉手做投降狀。
他這是第四次犯規,而比賽滿五次才會被罰下場。所以一中這邊下去一員猛將,而七中完全沒有損失,只讓了兩個罰球,完全不虧。
打什么球呢你?明明就是你故意撞他,有沒有點體育精神??
宋媛媛忍不了了,她坐在第一排,當即扔了手上的應援牌,站起身指著趙飛怒氣沖沖道。
此時一中這邊喊了暫停,趙飛正仰頭喝水,聞言,他冷冷地轉頭看過來,眼神和表情把宋媛媛嚇了一跳。
他長相本就顯兇,此時皺眉盯過來,再加上手里那個被緩緩捏緊的空水瓶,確實叫人害怕。
但顧禾不慣他那臭毛病。
顧禾注意到他稱得上是恐嚇的動作和表情,這就皺皺眉,站起來往宋媛媛身前護了一點。
他微微彎起唇角,揚聲說道:
趙飛同學,眼睛盯著籃球看就好,別看不該看的人,也別做不該干的事。
顧禾以前說話都是又軟又甜,即使是威脅之類的話語也會讓人覺得是小孩不懂事的無心之言,但這回不太一樣。
可能是顧禾在謝北沅面前放肆慣了,有時候就會無意識地忘記保持人設,比如現在。
他語氣中帶了些挑釁意味,表情和氣勢也不似以往的無害,而是盈滿少年人的張揚。
周圍的人安靜了一瞬,直到體育老師聞見火藥味,過來示意顧禾坐下。
這場比賽,一中最終以兩分之差惜敗七中。結束后顧禾去休息室看了周遠杭,確認他沒事后才跟宋媛媛她們一起往回走。
冬日天短,一場比賽下來,外面天都黑透了,還紛紛揚揚下起了小雪,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雪花。
顧禾拿手接了一會兒,雪花落在他溫熱掌心,很快化成了水點點。
他像早晨一樣把謝北沅的手揣兜里給他暖著,轉頭問他:
下雪了,是不是騎不了車了?
嗯。其實要騎也不是不行,但謝北沅向來順著他說話,于是問:
走路還是打車?
走路吧。
顧禾眼睫上落了雪花,看著像個小精靈。
走在旁邊的宋媛媛秦雅聽這倆人的甜言蜜語,不免牙酸。
她倆把這對小情侶似的相處模式看在眼里,心里就跟明鏡似的,知道他們多半是在談戀愛,但默契地誰都沒有開口問。
過了一會兒,宋媛媛又想起今天在體育館時顧禾護在她身前的樣子,心里一動,沒忍住提道:
小禾,我覺得你最近變得有點不一樣誒?
其實這種感覺很早以前就有了,早到謝北沅剛剛出現的那會兒。
以前的顧禾給人的感覺雖然很好,但他似乎永遠不會生氣,永遠都是一副溫柔善良的樣子,就像一個刻意裝點出來的完美人設,所以總會給人一種不真實感。
但謝北沅出現之后,顧禾開始會有小情緒了,到后來,他偶爾還會露出點驕矜和張揚,甚至帶著一小點痞氣。
不知為何,宋媛媛總覺得這樣的小禾才更真實一些。
嗯,哪里不一樣?
顧禾現在有些回過味來了。
他意識到,顧禾不會用那種語氣說那種話,他之前那樣做似乎是有點不合適,因此面對宋媛媛的問題就略微有些緊張。
謝北沅察覺到他的不安,于是安撫似的捏捏他的手。
說不上來,但感覺似乎變帥氣了?
宋媛媛沒發現他的異樣,照實說到:
總之,小禾是什么樣子我們都喜歡啦。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落進了顧禾心里最隱秘的角落。
他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一直到回家后還在糾結著。
謝宅里沒有人,謝北沅坐在沙發上看樂譜,顧禾就縮在他身邊,雖然手上拿著單詞本但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顧禾對今天的事總有點介意,他想了半天,還是不確定地想問問謝北沅:
謝北沅,你說,要是有一天我演不下去了怎么辦,會不會被討厭啊。
謝北沅知道顧禾是個很缺乏安全感的人,總會在一些小事上糾結。
他微微嘆口氣,語氣很堅定:
不會的。
顧禾卻似乎完全沒有被安慰到。他歪頭靠在謝北沅肩膀上,有點呆呆的。
之前王蘊的事給顧禾留下了不小陰影,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只要脫下偽裝,那所有人就都會站在高處去那樣指責他。
顧禾有時候覺得自己很不正常,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那樣想。
而且有些東西他不愿意跟謝北沅說,他的男朋友又不是他的情緒垃圾桶,所以只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顧禾。
就在顧禾又即將陷入負面情緒中時,謝北沅察覺到,喚了他的名字。
謝北沅抬手揉揉他腦袋,轉頭看著他:
我會一直在。
就算有一天你被全世界人拋棄了,我也會一直在。
謝北沅的話很簡單,但總能給顧禾安心的感覺。
他似乎一下子就想開了一些事,也放下了一些事,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顧禾看著謝北沅,又想起和他剛認識時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一時有點想笑:
謝北沅,你知道嗎,剛認識你的時候我還挺煩你的。
顧禾離開了謝北沅的肩膀,放下單詞本,轉而拿起茶幾上的蘋果和水果刀,想給男朋友削蘋果吃。
謝北沅抬眸,順著他問: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