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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顧禾手上的力氣漸松,他像是從剛才的狀態中脫離了出來,正在努力平復心情。之后,他深深呼吸幾次,啞著嗓子小聲說了句:
抱歉,三哥。
因為以前的一些事,顧禾身上留下了很嚴重的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看見某些特定的場景時就會不自覺地手腳冰涼,腦子也成一團漿糊。
以前發生這種情況的時候他都會躲去一個沒人的角落里,自己緩過那股勁就好了,但今天他失控的時候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一時沒忍住,有些失態了。
顧禾閉閉眼睛,松開了手,沒敢看謝北沅。他躲著謝北沅的目光,逃也似的沖進了浴室:
我去洗個澡。
浴室里很快傳來流水聲,衛生間的磨砂玻璃也從里面蒙上一層白霧。
顧禾是跑了,但謝北沅還有些懵。他原本是半跪在地上,此時挪去了自己床上,原本想戴上耳機聽自己前幾天新寫的demo,但直到耳機里的音樂單曲循環過數遍,他還是一個音節都沒聽進去。
操。
謝北沅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他心里有些亂,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跟人這么近距離接觸,也可能是因為到了陌生地方沒什么狀態,總之謝北沅不太想繼續待在房間里,于是隨便套了個外套就出了門。
到了這個點,天已經完全黑了,謝北沅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人一閑就有些犯煙癮。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沒摸到身上常備的棒棒糖,這才想起來自己晚上洗澡后換了衣服,糖還在原來的衣服里裝著。
正巧街邊有個小超市還開著,謝北沅拐了進去,在柜臺抽了兩根糖。
付款的時候,超市里又進來一行人。他們有點吵鬧,謝北沅看了一眼,只覺得那幾人有點眼熟,但也沒多想。可正當他含著糖準備往出走時,后面突然有人出聲叫住了他。
那個,謝北沅同學,你是跟顧禾一起住的嗎。
聽見這話,謝北沅挑了挑眉,頓住腳步回頭看去,只見是個個子不高的小姑娘。
似乎,是他同班同學。
宋媛媛是被秦雅他們推出來的,因為顧禾今天下午沒跟他們一起出去,晚上他們想叫顧禾一起吃飯也聯系不上,所以有點擔心。現在正好在超市遇見了謝北沅,幾個人就合計著過來問問。
嗯。謝北沅簡單應了,直視宋媛媛時目光帶了點問詢。
宋媛媛看見謝北沅就本能地發憷,但還是問了出來:
請問小禾回去了嗎,我們下午沒看見他,想叫他一起吃飯也聯系不上。
他在,不用擔心。謝北沅覺得顧禾大概不會想讓別人知道他今天那種狀態,因此隱瞞了他心情不好的事。
宋媛媛松了口氣,點點頭,說了句謝謝。
謝北沅看她沒事了,這就轉身走出超市。他原本是想直接回去的,但還沒走幾步,腦海中就又想起剛剛宋媛媛說的那句話。
叫顧禾吃飯卻聯系不上謝北沅覺得顧禾那樣子也不像吃飽喝足的,所以那家伙應該還沒吃東西。
謝北沅在心里想著,正巧出超市左拐就是一家粥鋪,他腳步一頓,側頭看了一眼,心里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真有意思,顧禾餓不餓跟他有什么關系。
十分鐘后,謝北沅提著一碗粥站在自己房間門口,臉色有些難看。
他嘆了口氣,刷了房卡推門進去,第一眼卻沒看見屋里有人。頓了頓之后才發現,浴室的水聲還沒有停。
謝北沅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剛才出去差不多轉了一個多小時,顧禾只是洗個澡,怎么著都應該出來了才對。
顧禾?顧禾!
思及此,謝北沅把手里的粥放到桌上,自己到浴室門口敲了兩下門,結果很久也沒人應答,只有流水聲還在繼續。
此時謝北沅再顧不上那么多,扭了門把發現進不去后便飛起一腳踹在門上。
這門鎖不算堅固,頂不住謝北沅使了全力的一腳,當即就砰地一聲被強制破開。
浴室里的白霧沒了桎梏,攜著沐浴露的香氣成片成片往外逃竄。水汽氤氳間,浴室里的人聽見響動猛地回過頭,和謝北沅來了個大眼瞪大眼。
?顧禾懵了。
他的負能量一般來得快去得也快,早在他進浴室被水流沖了幾分鐘后人就已經清醒了,而之所以在浴室呆了這么久,只是因為一個難以啟齒的原因
他進浴室的時候著急躲開謝北沅,忘記拿內褲了。
顧禾很尷尬,他在心里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思想斗爭,終于決定硬著頭皮想問問謝北沅可不可以幫他拿一下,結果探出頭時才發現這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
顧禾把水關掉,沉思片刻,在光著出去拿衣服和等謝北沅回來這兩個選項里搖擺不定,后來,他打了個噴嚏,有點冷,于是毅然決然把熱水打開,邊沖邊想。
可最后他也沒做出決定,因為他對著浴室的玻璃墻發起了呆。
等到再回過神時,他正蹲在浴室的瓷磚地上,轉頭跟破門而入的謝北沅來了一場尷尬的世紀對視。
謝北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他迅速移開眼睛就準備關門走人,誰知卻在門合上的前一刻被里面的人叫住了。
謝北沅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浴室里的少年皮膚瑩白如玉,因為浴室里熱氣的原因,他臉頰和身體關節都是嫩生生的粉色,平日里微卷的栗色頭發也濕噠噠貼在額上,長睫毛也掛著水珠,一雙無辜的杏眼更顯清澈。
三哥,那個,我忘記拿要換的內,呃,衣服了
?
當謝北沅拉開顧禾的行李箱,并從里面翻出顧禾用來裝內褲的小包時,他心里的悔意到達了巔峰。
他今天究竟是為什么要答應跟顧禾一起住。
比起他,更后悔更想住進地縫里去的其實是顧禾。梅開二度,他今天在謝北沅面前丟了兩回人。
顧禾對自己要求很高,他不會輕易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那部分,也不會將自己計劃外的失態給別人看。外人看見的顧禾,永遠是他演出來的完美模樣,每個笑容每句的語調甚至于每個無傷大雅的缺點,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但今天
顧禾捂住了自己的臉。
從浴室出來后,顧禾更不想看謝北沅了,他一個人默默到書桌旁邊坐下,裝模作樣地拿出畫集來翻著看,其實什么都沒看進去。
如此片刻,他身邊的椅子上坐過來了一個人,手邊也被放了個什么東西。
這屋里就倆人,身邊坐的人是誰自然不用說,至于手邊的東西,顧禾抬眼看去,見是一個印著小小粥鋪字樣的外賣紙碗。
顧禾有點不敢相信,他悄悄用指尖抵了一下粥碗,又很快縮了回去,懵懂地望著謝北沅問:
三哥買給我的?
謝北沅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一時有點別扭。他感覺怎么回答都很奇怪,最后冷著臉把碗朝自己挪過來:
你想多了。
喔。顧禾撇撇嘴,有些委屈的樣子,正準備安安靜靜繼續看畫,結果肚子卻是十分不爭氣地叫了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