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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片刻，然后各自移開。宋坎微微笑了笑，揮了揮手:“行了去吧。”

即便是陸郁陶在這里，也立刻能意識到宋煙一直攏著袖子一臉悲憤交加的原因了，更何況是懂得察言觀色的陸卿云……她瞬間福至心靈，懂了之后又覺得，莫名的好笑。

宋坎偏又跟陸卿云解釋:“六郎就這點臭毛病，讓公主見笑了。”

這種時候，無論陸卿云心里想什么，面上都要淡定一笑，以示自己絲毫不計較不在意:“郎君慢走。”

宋煙捏著袖子的手就微微頓了一下，墨玉一般的眸子看起來濕漉漉的，就跟陸儼小時候養(yǎng)的那只獅子狗一樣……然后，他就用那種目光看了陸卿云一眼，才慢吞吞的走了。

陸卿云驚疑不定的看著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神。

在一旁縱觀全程的御史中丞大人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以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陸卿云大夢初醒般的愣了一下，然后終于想起了正事:“宋先生，父皇托我前來，是因為您遞辭呈的事……”

說起正事來的時候，陸卿云這種進退有據(jù)、從容淡定的樣子，莫名的讓宋坎想到了一個人，他心尖一跳，面色依舊如常的“哦”的一聲，這一聲抑揚頓挫、意味深長。

陸卿云就笑了笑:“陛下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他性子直不喜歡拐彎抹角。您這份辭呈，別說他看不懂，旁的人也未必能看懂您的意思……”

宋坎搖頭輕笑:“就是知道他的性子，我才遞的辭呈。”

見陸卿云明顯一呆，宋坎露出了“神棍”一般的笑容，幽幽一嘆:“只是沒想到替他傳這句話的人居然是公主殿下。”

“竟是如此么？”

“也不全是……”宋坎慢吞吞的說道，“熙和年間至今，老臣每隔三個月就遞一封辭呈，結(jié)果無論是鄧太后還是廣平王，每一次都跟裝作沒看到似的……老臣就只能繼續(xù)遞咯，這不是剛好趕上么！”

這么說來，果然還是陸兆太耿直，看看他母親跟他弟弟，一個個的跟成精的狐貍似的，膽大心細(xì)臉皮還厚。

陸卿云在心里默默替自家阿爹掬了一把辛酸淚，但還是忍不住問面前神神叨叨的宋坎:“您老遞辭呈，是真的想辭官不做？”

宋坎直截了當(dāng)?shù)臄[了擺手:“那倒不是，我只是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呆的久了有點膩煩，所以找找存在感……誰知道完全沒有人理會老臣啊！”

御史中丞的確是朝中“三獨坐”不假，可以算得上是位極人臣了，但關(guān)鍵是自從宋坎他十多年前做了御史中丞之后，他的位置就停在原地再沒挪動過——主要是沒法升。

本朝不立異姓王的制度在那里，即便皇帝有心給宋坎升升官位，也沒適合的職位:三獨坐之上是加官——“太傅”、“太師”這種聽起來好聽的官職名，在本朝一般都是跟太子相關(guān)的。

偏偏這幾任的太子流水燈似的換，從愍太子至今，太子就有五六個……所以這種跟太子相關(guān)的“加官”，一時之間就是燙手山芋。

估計陸家自己也明白這些，十多年來壓根就沒人提過加官的事，免得不小心坑了誰。

按理說宋坎這種老狐貍，就算為了清河宋氏，也是該明哲保身、隔山觀虎斗的。

然而看他如今的意思，明顯是要押注了……

這位可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