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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卿云眼下已經懶得吐槽桑阮云淡風輕、面不改色說出這種驚天動地消息的時候究竟有多么違和了,因為在桑阮說完這句話之后,陸德音和陸儼不約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四方樓這個地方名字取得是隨意的些,取得是“四方來朝”之意,說白了就是招待外國賓客的地方。當然,一般這種青黃不接的時候,四方樓一般都是空的。
空的歸空的,但也沒到閑到去燒它的地步啊!
最先開口的是陸德音,她語氣輕柔曼妙,還帶著一絲的疑惑:“他又鬧什么?”
陸卿云就覺得,阿姐這個“鬧”字,用的恰到好處。
桑阮就回答:“自從陛下登基之后,長樂宮就總冷著他。”
這么一來,柳渙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說來也怪,自從廣平王禪位于廬陵王之后,鄧嬋就開始深居簡出,甚至在長樂宮里設了個小佛堂,每日吃齋念佛、當真不理會朝政了。偶爾幾次廣平王妃不得不去長樂宮給她請安的時候,她也是和顏悅色。
倘若是沒有從熙和年間過來的人,怕是真的會覺得這位太后娘娘不過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婦人罷了。
鄧太后一改其道,連帶著鄧氏二兄弟最近也收斂了張揚的性子,很有氣質的裝聾作啞。到底也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人,當年熙和帝欲廢鄧嬋立竇湄為后的時候,鄧氏二兄弟也是這般作態。
當年他們羽翼未豐,這般謙恭退讓并不十分惹人懷疑,如今鄧氏手握重兵,再謙恭退讓,都會讓人覺得居心不良,必有后招。
就連陸卿云和陸儼這種半大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偏生柳渙他還真看不出來。
柳渙的昌平伯爵位怎么來的眾所周知,公侯伯子男,京城里這種連太子都不怎么值錢的地方,一個失了寵的昌平伯基本沒人會在意,但是一個失了寵還沒腦子的金絲雀可就不一樣了。
偌大一個東都,昌平伯柳渙他作死的功力若說第二,幾乎沒人敢說第一。東都這塊地方,世家和新晉的勛貴不怎么對付是眾所周知的。
大周的科舉分為武舉和文舉,一般來說,肯安安分分參加科舉考試的,要么就是精彩絕艷、堪比當年崔謝的世家子弟,參加科舉就是為了狀元或者探花的名頭來的;要么就是出身寒素之家且才華橫溢的有志中青老年。
當然了,所謂的“寒素之家”基本上也是書香門第,家中還得有些閑錢的那種。
但是在世家眼里,這些人無論是家世還是風度儀表,就很不夠看。世家大族的人總覺得這些新晉勛貴腿上的泥巴還沒洗干凈,但是能夠殺出重圍的勛貴們也不是吃素的,他們自己也形成了一個同氣連枝的團體,目的就是負責對付世家的擠兌和擠兌世家。
但是,柳渙這樣的人物,就是有本事把世家和勛貴這樣兩個完全不對付陣營的人,得罪了一個遍。
說實在的,陸德音和陸儼的性子,本身就善于知難而上,但是他們這種人最怕的就是尷尬事——偏生柳渙燒四方樓這事,還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什么難事,就是洛城里最尷尬的尷尬事。
柳渙封爵的原因,洛城里誰不明白,反正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反正先帝都殯天了,萬事皆空,想來也不在乎這點顏色。
朝臣不怎么反對鄧嬋干政的原因,除了鄧嬋手腕嚴厲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他們在當年二圣臨朝的時候早已經反對過了。
先帝自己作的大死,他們才不背這個鍋。更何況鄧嬋比先帝乃至大周歷任皇帝高明的一點就是,她選拔人才不看出身。
雖然“德容言功”四個標準里面的容乍看有些迷,但是卻也不難理解。本朝上至王侯、下至白衣,即便立場階級不同,喜歡好看的人這點卻總是共通的——所以本朝的探花郎一直比狀元郎吃香。
盡管這點和鄧氏一族的身份地位有關,但是陸卿云覺得,本朝某些潛在規則,的確也是該改改了。
本來么,太后、公主豢養面首也純屬正常,給面首求個閑散官職也不過分,但是正兒八經也沒人把這事擺明面上的——總要顧忌著面子。
柳渙這么一鬧可就精彩了,這件事情干脆大喇喇的擺到了明面上。
“昌平伯沒事兒跟干嘛四方樓過不去?”
“爭風吃醋唄!”
“嘖嘖嘖。”
要是這事跟陸卿云他們沒關系,保不定也得在心里“嘖嘖”兩聲,以示尊重。
但如今可就不同了。
陸德音和陸儼俱是一臉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