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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前邊有一個小水洼,她偏過頭的瞬間,一腳踩了進去。鞋尖全濕,透骨的涼意從腳傳至全身,她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倒吸一口冷氣。
太冷了。
頭頂傳來他略有些無奈的聲音,“這么大個人走路也不看著點兒。”
要是以前,她一定回嘴一句,現在她沒了與他對掐的心思,整個人有點兒像泄了氣的皮球,說了句,“誰讓我這人兒眼神兒不好呢,活該我踩水里。”
這話聽著就有些自暴自棄了,顧景殊道:“走快些,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顧老師不是還有約在身嗎?”她抬眸看他,烏黑的眼底有怨懣,也就一眼就低下了頭。
她螓首低垂,露出的脖頸清晰可見凸出的頸骨,綢緞似的長發梳成馬尾,余下的細絨發襯得肌膚如雪。
顧景殊眉心微蹙,回道:“沒有?!?
“沒有什么,沒有約在身嗎?”她這回沒再看他,而是看著腳下的路。
已經到了他那輛車旁,顧景殊給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回道:“是的。”
書婉沒有上去,而是問道:“也就是說你剛才撒了兩個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聰明的女生也許不會抓著一個話題反復的問,何況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老師。
顧景殊仍舊不冷不熱的態度,“是的?!?
“那你···”她暗自吸了口氣,還是看向他,烏沉沉的眸子帶著希翼的微光,驕縱了十七年,
幾乎是第一次這樣小心,“那你剛才說不喜歡我這樣的女生是不是也是假話?”
顧景殊的手扶在門上,冷雨敲在他手背上,雨滴順著指縫滑,落在地上,幾不可聞,“那句話沒有騙你,你這種類型的女生確實不是我喜歡的那種?!?
情書那個誤會之后,她心里就埋下了一顆疑問的種子。
今天這個種子還沒發芽,就已經爛死了。
也許不該問,要問也該等到高考結束后,就像蘋果,青色的時候摘下來是澀的,可如果事事想得成熟,按計劃進行,又哪里來的年少輕狂。
青春就是有沖動和不悔??!這樣回想起來才不會一片蒼白,最起碼在那試卷做不完的日子里還有點一點酸甜可以品咂。
“好吧?!彼J可的點點頭,坐上車,又沖他一笑,“你這種也不是我喜歡的?!?
顧景殊關上車門,嗯了一聲。
冷水浸泡的腳實在是不舒服,上了車她就脫掉那只白鞋,抽出幾張紙擦腳。顧景殊發動車子,又開了空調。
車內很安靜,靜到能聽到暖風吹動的聲音。
她心頭的那點涼又默默被融化,鼻尖發酸,她強忍了下去。
車子駛出學校,她知道她不說話,他是不會主動和她的。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今天她就又伸又縮,死亡超生都在這一天吧。
她轉過臉看他,換了一副文藝的腔調,微笑著問:“顧老師,你是如何看待師生戀的?”
顧景殊抬眸看她,很冷淡的回答:“看來還是作業留的少。”
書婉不理會他,自顧自的的說:“‘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多許多次數的云,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這句話你一定聽過吧?!”
顧景殊故意回道:“沒聽過?!?
“沒事兒。”書婉面上掛著微笑,心里氣翻了,“這句話是沈從文寫給她的學生張兆和的,現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們兩個就是師生戀,一段佳話??!是不是?”
“是?!?
他回答的敷衍,像是家長哄蠻不講理的幼童。她頓時覺得拼勁全身力氣出拳,結果卻打在了棉花上。
車子疾馳在馬路上,秋冬黃昏的雨,更是濃稠的暈不開,前方水霧迷蒙,能見度極低。她坐在副駕看他,他仍舊是淡然的樣子,高挺的鼻子,緊抿的唇角,氣質溫文,輪廓冷硬,糅合在一起就讓她想到一個詞,高山仰止,讓人動心卻又靠近不了。
也不知什么樣的女生將來何其有幸能夠嫁給他。
她滿腹無法言說的復雜情緒,又見他簡直油鹽不進啊,她也暗自較了勁兒,一副一定要問到答案的樣子,“你為什么不喜歡我這樣的女生?”
顧景殊指節分明的手握著方向盤,打了個圈,拐了一個彎,“作為老師,除了喜歡刻苦勤奮的學生,你這種學知識一點就懂得學生我也喜歡?!?
“那作為異性呢?”她挺直了腰。
顧景殊終于調轉視線看向她,X光似的上下掃了她一眼,說道:“作為異性我不覺得你有什么地方能讓我去喜歡。”
她聽后險些要氣得吐血,她除了之前半途不愛學習,混子日算是她不討喜以外,她的長相可是不差的,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她氣極而笑,頗有些煙視媚行,“顧老師,難道你不覺得我長得很美嗎?”說著,還沖他眨了眨眼。
少女抬頭挺胸,氣質怡然,宛若六月含苞蓮荷,娉婷曼妙。她的相貌有目共睹,是大眾都覺得好看的,他審美也沒有什么特殊之處,自然也會覺得她長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