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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天空依舊沒有放晴,街旁的法國梧桐在雨水的沖擊下發出了嗒嗒的聲音,葉林到達學校的時候已經來了很多人,各色車輛擠滿了校門口,然后是下車撐著黑色雨傘的黑壓壓的行人,這種情形總會讓人聯想到葬禮。
圣地亞中學是當地的一所私立中學,在伊諾桑的中心,擁有悠久的歷史,師資力量在全國也是有名的,校長更是教育界的精英,跟王室和政界都有交情,來這里的上學的人也是來自世界各地,當然還是以白人為主。
葉林看著涌入的陌生面孔,有種不自覺地惶恐,她討厭一切人多的場合,攢動的人頭就像是流動的水流,她會因此胸悶訝異,好像隨時會把她淹沒一樣。在國內的時候她很少在人多的時候去吃飯,總是等到所有人都吃完了,才一個人慢悠悠的去食堂。就在葉林煩躁不安的時候,遠處教學樓傳來了巨大的嘈雜聲,很多人都聞聲向哪里趕去,好像是發生了很大的事情,葉林急急忙忙趕到教學樓,那里已經被人團團圍住,葉林只看到了激動的鼓掌的人和大聲尖叫的女生以及人們口中喊出的激烈口號 ,然后一個頭發散亂,裸著上身,渾身沾滿污漬,蹲在地上,雙手舉著一摞厚厚的書并高高舉起的男孩從人群中跳了出來,他一直跳到葉林的身邊,然后停下來了。他抬起臉,雙目瞪著葉林,因為酸累而漲紅了臉,葉林意識到自己擋住了對方的路,立即挪動右腳讓到了一邊,男孩繼續往前跳著,然后人群有涌了過去,有很多拍照的人,也有很多人高聲喊著失敗者,男孩只是頭也不回說完往前跳。
“他怎么了?”有人拍了拍葉林的肩膀問。
“問我嗎?”葉林有些驚訝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左右張望。
“不用看了,就是問你呢!”紅發女孩拉下葉林的手說。
“我也剛到,不清楚!”葉林的臉有些泛紅,和陌生人說話她總是這樣。
“他叫查理,是高一新生,和布雷比賽吃漢堡輸了,這是作為給他的懲罰。”旁邊的金發女孩說。
“誰會弄這么無聊的比賽。”紅發女孩看著吵鬧的人群說。
“其實也不是什么比賽,只是捉弄新生玩罷了,他們總是喜歡這樣。”金發女孩說話的時候葉林一直注視著她,因為她實在是太美了,就像是從油畫里走出來的,長長的金色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飽滿的額頭,高挺的鼻梁,以及像貝加爾湖一樣的幽蘭眼眸,葉林總覺得她的眼睛里有波濤在翻滾。她只是穿著簡單的休閑服,卻讓葉林覺得是在T臺上光芒萬丈的模特,當然,這跟她差不多180公分的身高有關系。葉林呆呆看著眼前的人,她回過頭微笑了一下,便離開了。
葉林咽了咽口水,看著遠去的蹦蹦跳跳的人,此刻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要被人注意到,然后安安穩穩的度過高中時期,就像以前一樣。
第一節是英國文學,葉林早早的到了教室,同學們的熱情都很高,左右交談著,葉林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坐著,隔著很遠,只是聽到他們在坐著自我介紹,或者聊聊學校很受歡迎的俱樂部,總之是一切對于新生活的向往。葉林拿出自己的書本,沒有和任何人說話,然后自顧自的看起來了。在嘈雜的教室中,新老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了教室。三十歲左右,一身考究西裝,棕色卷發,白凈的皮膚,深邃的眼眸,典型的英國紳士的長相。
“大家好,我叫凱文,歡迎大家選擇這門課程,希望今后能和大家一起度過愉快的學習生活。”年輕老師的聲音很有磁性,笑容也極其迷人,葉林對他的印象還很不錯。
就在老師興致勃勃講的時候,被站在門口的人打斷了。那人姍姍來遲,站在教室門口,所有的都看向他,包括葉林。棕色的頭發利落的梳到腦后,露出漂亮的額頭,濃密的棕色眉毛與深不見底的棕色眼眸遙相呼應,□□高聳的鼻梁,臉色蒼白帶著一種溫柔的憂郁,沒有絲毫攻擊性卻有種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感,右手抱著書,修長的手指略顯蒼白,但卻格外的有力。
幾乎所有人的女生都在這一瞬屏住了呼吸,待他坐到座位上,老師開始上課,依然后很多人偷偷轉過臉去看他,他總是在蒼白而消瘦的臉上扯出一個微笑,一節課下來,很多人都沒有認真的聽課,而那個少年則是笑得臉部僵硬。
中午吃飯的時候,葉林選擇了蔬菜沙拉和芝士三明治,一個人坐在遠離人群的角落里,這些年雖然習慣了,但是此刻難免還是有點凄涼的感覺,因為餐廳里所有的人都是圍坐在一起的,談論學習生活,選的課程,或者聊一些八卦,總之所有的人的在笑著,看起來是那么的開心,她突然希望有一個人能陪自己吃午飯,但是沒有一個人,葉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菜,明明很餓卻沒有絲毫的胃口。
百無聊賴之際,葉林注意到一個棕色皮膚長卷發的男孩,躡手躡腳的走到了一個男孩的身后,趁灰色衣裳戴眼鏡男孩的不注意,把自己的剩菜倒進了他的餐盤里,男孩一臉驚訝,然后起身去追,但卷發男孩就像獵豹一樣,轉眼就跑到遠處,遠處有人扔過來了一個漢堡,準確無誤的落在了灰衣男孩的整潔的衣服上,所有人哄堂大笑,灰衣男孩罵了一句,然后掏出紙巾擦自己的衣服,結果卻越擦越臟。葉林認得那個灰衣男孩,文學課上的同學,叫克羅雷,是個典型的學霸,據說還自己出版過書,看到如此窘迫的他葉林有點不舒服。
后來在書柜拿書的時候葉林又見到了克羅雷,他還是穿著那件臟衣服,然后路過每一個地方都有人笑他,克羅雷好像并不在意,只是從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套頭毛衫穿上了,然后去上課了,他沒有和任何人一起,他好像一直是一個人。
葉林的心里閃過一絲喜悅。
這一天過的格外漫長,像是有人捏住了表針,怎么也走不動似的。葉林基本沒怎么聽課,腦子里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有她昨晚看的小說,有她看過的電影,她經常以此打發時間,讓自己與現實生活脫離軌道,在另一個世界神游。
終于熬到放學,葉林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沖出學校。
葉林回到家的時候,母親已經回來了。
“開學快樂!第一天感覺怎么樣?”母親正在把菜往餐桌上端。
“挺好的,老師講課很有意思!同學也很……有趣!”葉林脫下書包一把扔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然后癱坐在沙發上。
“新環境需要適應,慢慢就好了。”父親拿著報紙走過來。
“快洗手吃飯啦!”母親在廚房大喊。
“突然變的這么賢惠,我還真有點不適應。”葉林嘟囔,父親摸了摸葉林的頭笑出了聲。
“外婆今天還打電話了,問你過的怎么樣?”母親邊吃飯邊說到。
“那她干嘛不直接打在我手機上,多此一舉。”葉林嘟囔。
“這孩子,外婆是擔心你上課不方便接電話。”父親說。
“待會記得給外婆回一個電話。”母親命令。
但其實接通了電話葉林并不知道該跟外婆說些什么,她總是這樣,明明心里好像有很多話,但是真正要說起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是簡單和說了幾句葉林就掛掉了了電話,外婆很傷心,一直說著一些擔心的話,這些葉林平時已經聽膩了,但此刻卻并沒有往常那么厭煩。
葉林坐在書桌前在這種奇怪的情緒中無法自拔,這種離愁別緒在她這種年紀本應該不會出現,可她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她過早的明白該怎樣和一個人告別,聽起來很殘忍,但是卻也鍛煉了她異于常人的承受能力。
萬事萬物都是注定的,所有失去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補償你,無論你要或者不要,而我們能做的就只是接受這一切。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落日余暉撒遍了整個伊諾桑,遠處的紅色房頂此刻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巨大的光暈像是彩虹的光輝,空氣彌漫著花香,隨著微微晃動的風飄揚在伊諾桑的上空,沿街的法國梧桐葉的縫隙透過縷縷光線,下面是散步的人群,世界安靜的出奇,葉林甚至能聽到遠處的流水聲。
她的生活又開始平鋪直敘。
同學的課余生活都很豐富,她們參加了各種俱樂部的活動或者社團活動,再或者就和朋友成群結隊的出去聚會或者逛街,很多人從小都是出入上流社會的各種酒會與交際場所,而葉林選擇悶在家里,她覺得生活好像有回到了以前的狀態,其實生活一直是這樣,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罷了,她這樣想。實在百無聊賴的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去喬治大街,那是一條很復古的大街,建筑也都是星巴克式的,有很多街頭藝人,葉林喜歡聽他們唱歌,有一個棕黃色頭發的少年吉他彈的很好,葉林喜歡他的吉他和性感的嗓音,就像是一個在湖邊念著詩的詩人,他的聲音好像承載著無數感人的故事,散發著令人著迷的芬芳。傍晚時分,下起了小雨,葉林反手把后背上的帽子戴在了頭上,插上了耳機,就這樣漫步在雨里,她能聞到空氣彌漫的花香混和著泥土的味道,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遠處黑暗角落里有兩個綠光閃過,葉林嚇了一跳,慢慢走近發現那是一只黑色的貓。葉林想要走過去,那只貓像是受到驚嚇似的大叫著跑走了,竄進了旁邊的巷子里。葉林好奇的跟了過去,發現了藏在后面的一間書店。店面很小,門口貼了很多破舊的紙張,她推門進去,還是有些驚喜,書店裝修以木制復古為主,吊燈和臺燈也是老式樣式,面積不大,人數很少,葉林站了很久才看到書店的主人,緩緩地從書架的另一頭站起來,那人大概七十多歲的樣子,銀色的頭發和花白的胡子,一副復古金絲眼鏡,穿一身黑色的長袍,活像是哈利波特里的鄧布利多。
見到葉林,老人微笑示意,葉林也回以微笑。
剛剛竄進門的小貓像一個撒嬌的小女孩一樣,此刻在老人的腳邊蹭來蹭去,老人寵溺的把它抱了起來。
“貪玩的小家伙!”老人說,抱著它去柜臺后面,拿出了一個毛巾把它渾身擦了一遍,然后把準備好的貓糧放在了它旁邊,小貓開心的吃了起來。
葉林細細的打量整個書店,想要找一本自己滿意的書,逛完了幾乎所有的書架,葉林發現這里的書籍都很陳舊,好像是很多年的樣子,上面雖然被老人擦拭的很干凈,但是依然看起來很凌亂,甚至有很多的封面都已經找不到了。
葉林隨便挑了一本,在靠窗位置找了一個位置做了下來,她打算在這里躲一會雨,透過玻璃窗,外面的雨好像下的大了。
在此期間,書店沒有一個人進來,書店只有葉林和那個老人,還有一只吃飽了癱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貓。
葉林四處張望,老人時不時投過來一個微笑,然后干自己的事情。
走出書店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還是有點小雨,葉林一路小跑著回到家里。
持續一周的時間,葉林幾乎沒有和學校的同學說過一句話,她總是一個人呆在角落的地方,聽著別人談論的話題,然后細細打量著每一個人。每當有人不經意注意到自己的時候她就迅速低下頭,假裝自己在看書,她總是用這樣的方法緩解尷尬,并且她覺得這樣的方法有效。
就在葉林裝模作樣的看書的時候,有人從旁邊走了過來,意外的把她的咖啡打翻在地,杯子瞬間碎成了兩半,咖啡濺了她一腳。
“oh god, I\'m so sorry!”那人扭過頭看到這個場景慌慌張張的立即道歉,但葉林卻認出了這個人,第一天見到的那個有點大條的紅發女孩。
“沒關系,我再要一杯就好!”葉林說著掏出紙開始擦腳上的污漬。
“是你,我們開學見過的,還記得我嗎?”紅發女孩很驚訝,最近怎么沒有見到你呢?
“我不太喜歡引人關注!”葉林抬起頭有些尷尬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