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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丹津河水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將空前的災禍完全隔斷,對岸的混亂愈演愈烈,晚霞鎮這邊卻并未顯露絲毫的征兆。但所有人都心中清楚,那是無可避免的,正如吉拉所講的那樣,在天災面前,人力設下的界線是根本不存在的,它必將跨過這條長河,以摧枯拉朽的兇勢,讓整個世界陷入末世的劫難。
勇士們一一來到了齊朗身邊,小心地望向了哀鴻遍野的對岸。古爾夫拉開了弓箭,董宏和蘭塞緊握著手中的家伙,在他們看來,那眼鏡蛇腦袋雖然已經失魂落魄,但他那強大的戰斗并未受到影響,他那致命威脅仍然存在,如果雷本斯就此陷入癲狂,突然不顧一切地發動攻擊,勇士們必將傾盡全力予以回擊——末世的浩劫雖已無可避免,但眼前的這場戰斗并未結束,人族與巴吉在這幾日間結下的深仇大恨,更沒有結束!
雷本斯已然定住了。他像一座詭異的雕像,一臉茫然地站在那里,就連吉拉詢問到以往最樂于去表達的個人心情,他都不為所動,只是望著遠天那燃燒的火云,望著那瘋狂噴射巖漿的德塞火山,望著那搖晃不止的廣闊草原。他嘴里在喃喃地念叨著什么,聲音不高,在大地震顫的轟響中卻仍然可以斷斷續續地傳遞過來,因為那并非是他自己一人的聲音,而是四萬余巴吉戰士整齊的喃喃自語。
但沒人能聽得懂他們口中的話語,因為那是巴吉語,語調怪異,晦澀而沉郁,充滿了神秘氣息。從巴吉們跪地膜拜的動作來分析,他們似乎在禱告,向傳說中的巴吉之神或者別的什么高尚神明禱告,祈求他結束這場災難,讓這些幸存者得以真正地幸存。
“帕諾,埃拉埃兜!”
帕里突然沖到了那巨大的坑穴之前。向著他的同胞們發狂般地大喊了起來。他叫喊的應該是巴吉語,因為齊朗注意到雷本斯和更遠處的那些巴吉們稍稍扭了扭頭,顯然他們能夠聽得懂。然而帕里的叫聲并沒有在對岸引起絲毫的回應,巴吉們仍然跪拜在原地,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帕里無助地跪在了地上,捶胸頓足,淚流滿面。這說起來有些奇怪,在這幾日的拼殺中,帕里自己也曾擊殺過不少同胞戰士,但從來沒見他流露出任何不忍的表情。可在眼下。他明顯在為那些巴吉即將遭遇不幸而心存憐憫。
“你在說什么。帕里?”齊朗用力地調整了一下呼吸。他渾身痛得要命,甚至連說出這句簡單的問話,胸口也像要炸開那樣難以忍受。
“對不起,主人。帕里自作主張了。”帕里可憐兮兮地抬起了腦袋,“帕里想要讓他們逃過來,因為那邊太危險了。”
“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拒絕你了。”吉拉觀察到了齊朗那痛苦的面部表情,貼心地接過了問話的任務,“他們現在在做什么?這場戰爭他們不打算打了?”
“那已經是毫無意義的了。”帕里回答說,“他們現在開始認為戰爭也無法挽救這個世界,那個古老的傳言根本就是假的!”
“傳言?”齊朗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在場的所有人也同樣把驚愕的目光望向了帕里。
淚水已經打濕了帕里那是絨毛的臉頰。“這樣的災難,我們貝魯瓦大陸曾經出現過,大約是在一兩百年之前。火山爆發。天崩地裂,洪水泛濫,接下來將是溫度的急遽上升。生存的條件越來越嚴酷,每天都會有大批無辜者喪生。”他說,“據說巴吉的造物主早就對這個災難有所預言。并留下了解救的辦法,雖然那書箋已經殘缺不全,但在一些大人物的解讀中,我們了解到,那需要一個武力至高的勇士來用他的力量來帶領我們逃往莫名的星星。那是我們所有巴吉勇士的奮斗目標,不斷沖擊那至高的位置。但現在看來,那根本是個謊言罷了,我們都會死掉,沒人可以幸存……”
說到這里,帕里嗚咽著哭泣了起來,嘴里還在喃喃地念叨著那些難懂的巴吉語。
“你先等一等,帕里,這里面的事情還有些混亂。”看到吉拉陷入了沉思,而齊朗又忙于調整呼吸問話困難,朱來先生接著向帕里追問說,“你說你的那位長了個毒蛇腦袋的同胞想要成為世界的最強者,只是想幫助巴吉擺脫滅頂之災?”
帕里點著頭:“帕里能了解到的就這么多,那對于大多數巴吉而言,就像個傳說,可能有也可能沒有。現在雷本斯已經達到了那個至高點,不管你們接受或者不接受,他都是這世界上戰斗力最強大的戰士,但連他都沒有辦法擺脫這一切,那說明那個傳言根本就是假的。巴吉的造物主并不存在,他留下的書箋可能完全是編造出來的!”
“那也不見得。”吉拉在這時再次清醒了過來,他一把拉住了齊朗的胳膊,有些興奮地說,“你聽到了嗎,沖向星星,那很有啟示作用!根據我對鯨嘴比利所留下來的那本小冊子的研究,我們的最終出路應該是開啟星際之門,將我們整個星球帶離這個行將走向滅亡的恒星星系。巴吉的造物主,應該是遠古的那些高度發達的人類,他們早已經預見到了我們將要遭遇到的災難,因此在我們人類和巴吉的世界中都留下了逃生的信息,一定是這樣的!”
在艱難的恢復過程中,齊朗的腦子也一直在飛速運轉著。丹津河南岸的災難的確是超乎想象的,而更遠的貝魯瓦大陸曾經遭遇過同樣的災難,那似乎預示著這場災難正以不可逆轉的趨勢吞噬整個世界。如果體魄強壯的巴吉可以在那樣艱苦的環境中生存一段日子,相對脆弱的人類絕對挨受不了多久。從眼下的情況來看,必須暫時摒棄所有的紛爭與仇恨,竭盡全力爭取度過這迫在眉睫的危機。
“或許你們所掌握的信息對我們大有用處。”齊朗慢慢向前走了過去,一直走到了橋面塌陷處的邊緣,“我們可以談談嗎,雷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