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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從雪這三個字一出,背后清溪一般流暢的誦讀聲,便滯了一瞬。慕凌嘴角微翹,也不知是想起了一些什么,用手一托下巴笑道:“原來是他啊。那這事就不急,你還是給我解釋解釋命格簿的事情吧。”
“仙尊,你不知道,那個邪物不是一般的邪祟,它不畏懼小仙的仙力不說,甚至還想吞噬小仙的仙魂,要是再晚一步……”
希僮心里十分著急,他現在元氣大傷,根本沒有能力突破禁令回天界去搬救兵。偏偏那個邪祟又那樣邪性,萬一這邪物盯上的是澤霄帝君一半的神魂,后果簡直不堪設想。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跑到慕凌面前來求救,可他的話語卻再次被慕凌打斷。
“溫從雪眼下死了沒有,我比你清楚。”慕凌伸出自己的小指在希僮面前晃了晃道,“說吧,是什么時候算計到我頭上的?你家小星君知道你這小仙官如此有膽色嗎?”
希僮面色一變,冷汗就簌簌地冒了出來,不只是為自己,更為他家星君和他們天府宮捏一把冷汗,只能辯解道:“仙尊誤會了,小仙怎么敢?小仙也是在仙尊的仙力恢復時才發現您的身份的……”
自知口說無憑,他還調出了命格簿讓慕凌自己看。
慕凌看他強忍著疼痛跪撐起身子,用雙手遞過命格簿,卻絲毫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反倒給了他一個她不急的眼神。
希僮意會她的意思,沒有辦法,便只好跪直了身子,用雙手捧著命格簿,平托著供她翻看。
慕凌懶怠地支著下巴,垂著眼眸慢條斯理地一頁頁地翻過去,余光時不時點在跪在自己面前高舉雙手的小仙官身上。樸質素淡的眉宇間沾了些狼狽的血腥,雖不似墨如豐肌弱骨如浮翠流丹般的清艷可人,但卻也有些水碧山青的清秀。
“你想讓我去救溫從雪?”慕凌翻過最后一頁,瞇了瞇眼,將素白纖長的手擱在命格簿淡黃的紙張上,笑道,“可我現在不過是一下屆修士,區區元嬰的修為,連這生死咒都解不開,哪里有這個本事救人?”
希僮隔著一本命格簿托著這只瑩白的手,手心感受著薄薄的書簿上手的形狀,感覺頗為微妙,不知不覺地就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了神,拼著最后一點力氣施咒抹去了命格簿上的幾行文字。
之前他為了避免慕凌先恢復記憶和仙力,動用命格簿的力量,強行將慕凌破劫恢復的關節定在了溫從雪的劫點之后。只是他不過是小小的命格仙官,他手中的命格簿并不能完全控制如慕凌這樣的仙神的轉世,只能以預先定下各個關鍵命運點來引導事件的走向。
眼下他雖然用仙力抹去了那一行字,卻不能完全消除命格簿因為這個預設已經產生的影響,即便文字已經被消去,也并不能保證慕凌什么時候能恢復仙力。
事實上也是如此,慕凌能感覺到命格簿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減輕了,卻也沒有完全擺脫命格簿帶來的影響。
希僮此刻心里可謂是后悔不迭,但這便是所謂命運的力量。命運之輪一旦開始轉動,即便改變了目標的方向,也需要時間來偏離原本慣性的軌道。
但慕凌的眼睛里卻瞧不出半點焦急或是慌張,只是用一種玩味的神色靜靜地望著她自己小指上的古銘文。
希僮望著慕凌,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是不替她解開生死咒,她是不會幫忙的。
他衡量了一下眼下的形勢,終是下了決心,咬緊牙關,將自己僅剩的一點仙力都凝聚在指尖,一手隔著命格簿托著慕凌的手,一手以指捏訣,為慕凌拔除生死咒。
少年蒼白的面孔上頓時汗流如注,濡濕的碎發順著汗水滑下,就在他松開雙指的剎那,原本被咬緊發白的唇止不住的喘息,唇色倏然變得嫣紅艷麗。
慕凌舉起手望了望小指上變淡了不少的紅絲,起身俯視著用手支撐著地面喘息的少年,眼神中沒有滿意,但也沒有不滿。
“仙尊,小仙真的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希僮硬撐著身子解釋。
他原本就只是個仙力不高的小仙官,若非手上有命格簿,修為比天界灑掃的仙童高不出多少。現在又受了這樣的傷,能去除這幾成生死咒的力量已是極限了。
可他擔心慕凌不信,便補充道:“……小仙雖然不能完全去除生死咒,但現在生死咒對仙尊的影響甚微,除了對方身死,其他完全不會影響到仙尊絲毫……”
慕凌垂著眼眸,沒有說什么。希僮說的話有多少保留,她自己能辨別的出來。她只是當著他的面,直接將剩余的生死咒的契絲連根拔出,毫不猶豫捏在指尖銷毀。
“完了。”希僮心里咯噔一下,他雖不敢在慕凌面前弄虛作假有所保留,但卻也明白沒有了生死咒的牽制,這位祖宗肯定不會再管他家帝君的事了。
但慕凌卻道:“走吧。”
“啊?”希僮愣住。
“不想去就拉到。”慕凌道。
“不不不,小仙只是沒想到您還愿意去救帝君。”希僮有些驚訝。
慕凌沒有理會他,轉身飛到墨如的身邊,彎下腰拿過他手上的書卷,輕聲道:“兩次。”
墨如面色一滯,瞬間就聽懂了主子話里的意思。他誦讀經文時停頓了兩次,一次是那個小仙官突然出現,另一次更明顯,是在那個小仙官說到主子的前道侶溫從雪的時候。第一次是因為擔心主子的安全,而第二次卻是……
作為一個自小便接受良好男子德行教育的人,對于驀然生出的妒忌之意他心中有愧。
“好了,這也沒什么。”慕凌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抬頭便看到她已蹲在自己的面前,淺笑著,“好好在家里待著,我去去就回來。”
“嗯。”墨如點頭。
慕凌又飛到了希僮的身邊:“行了,走吧。”
實在沒有力氣再維持人形的希僮,終是忍不住化為一點亮光,跟隨在慕凌的身旁。
他懸空飛在慕凌的肩側,看著她的側顏,有些猜不透她的想法,更不清楚這位仙尊眼下究竟恢復了多少力量。只是他知道扶兮仙尊這樣的人,斷然是不會被他這樣的小仙“脅迫”去救人的,難道仙尊心中對帝君的轉世還有些余情未了?
就在希僮暗自猜測慕凌的心意的時候,耳畔卻飄來一句:“一劍貫穿心臟,殺妻證道?”
希僮頓時打了個哆嗦,這是命格簿上澤霄帝君轉世,破最后的情劫所做的事。澤霄帝君一心求無情之道,這樣的安排也在情理之中。只不過要不是中間出了變故,這個劫十有八九恐怕就要應在眼前的這位仙尊轉世身上……
“仙尊……”希僮的身上的小亮光暗了暗,哆哆嗦嗦地道,“這事你先聽我忽悠……解釋……”
“沒什么可說的。大道三千,無論是以情入道,或是斷情證道,最終都是殊途同歸。”天道無親無私,是以無情,但也同澤萬物,亦是至情。神者,司萬物之職,斷私情絕私欲,求的是大道的至公至正。而對萬物有情者,同樣也會做到這一步,故而慕凌說這不過是殊途同歸之道。
但希僮卻不明白慕凌說這話的意思。
慕凌自然也不在乎,只是嘴角微勾的調侃道:“以殺止欲,不過是無情無義的小道。不過他若是執意求此道,我倒是有個更好的主意。只是想斷了自己的情絲欲念罷了,不如揮刀自宮,一了百了,也不徒增殺孽,你覺得如何?”
希僮聞言震驚不已,完全不知該如何答這話,心想大約也就只有這位會說這樣的話了。
“對了,仙尊,您現在究竟恢復多少仙力了?能對付的了……”希僮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心想就算對付不了又怎樣?他現在還能找到別的人幫忙嗎?
“誰知道呢?我又沒見過那個邪祟。”慕凌話說的老實,可語氣卻頗為輕松。這倒是叫希僮略略放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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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從雪怔怔地坐在床沿邊,有些懵懂地望著面前的人,心里隱約覺得有哪里不對,但這念頭卻像是被一重綿軟的紗蒙著一般,只在他腦海里朦朦朧朧的飄過,完全無法捕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