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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教室,辦公室,任何可能偶遇的地點都不會碰到對方,即使是兩批教師隊伍擦肩而過,他們目光始終看著前方,不再有任何接觸。
溫郁再回家時都再也沒有人送,一個人獨來獨往,反而在下班路上遇到從未設想過的熟人。
小溫啊,沒想到你家住在胡同里頭?!陳主任抱著公文包很是感慨:我的天,這得是什么出身才能住老北京的胡同
其實挺多原住民家里都這樣,溫郁走在后面,有點尷尬地摸摸后腦勺:其實真拆遷起來也不一定給很多,北京這邊管得很嚴。
那不是這個道理,能住在四合院里,生活風貌都不一樣。陳主任搖花手似得左右手一劃拉,又精神起來:對了,你最近有空嗎?
我女兒一直想學鋼琴,我怕外頭的老師不太會啟蒙,感覺還是你最行。
一說到這里,陳主任臉上蕩漾出幸福的笑容。
我家小葉子啊,天生手長得像她媽媽,又細又長,沒人教都能聽出來曲子的譜。
溫老師,我也不好意思麻煩你老來給她上課,但咱兩是同事,有啥都好說,是吧?
溫郁愣了下,隨口道:我現在有空,要不跟您過去看看?
那敢情好!
他們去了胡同口外六百米遠的又一個小區,小孩兒剛下幼兒園回來,說話還不太利索,但笑起來圓圓臉上有兩個小酒窩,特別可愛。
溫郁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給小朋友上了一個半小時的啟蒙課,眼見著時間不早了才起身告別。
小孩兒正玩得興起,戀戀不舍地抓著溫郁的衣角。
溫老師明天還來嗎?
溫老師以后會常來的,小葉子你先松手,陳主任哭笑不得:孩子他媽,你帶著她先吃點點心,我送溫老師下去,不早了。
下樓之后,陳主任摸出一個紅包,溫郁立刻反應過來,沒等他把手伸出來就給摁住了。
咱別這樣,您再拿這個臊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來了。
那也不能讓你做白活兒。陳主任強行把紅包塞他衣服口袋里了,又認真道:你真是干這行的材料。
我跟她媽平時在家里帶孩子,甭管是看卡通還是搭積木,這小壞蛋就沒有精力集中超過三十分鐘。
今兒你一來,瞧瞧瞧瞧!
溫郁右手往外套兜里一探,紅包硬紙殼剛好硌著掌心,像是又給刺一下。
他清醒過來,搖搖頭。
我準備辭職了。
為什么啊?陳主任急了:你別開這個玩笑啊,我都在找上級幫忙給你爭取編制了你怎么也算高端技術人才了,學校一直很看重你!
溫郁摸了摸后腦勺,他臨時得編個謊出來,但恰好這時候卡殼了。
陳主任原本還樂呵呵的,這會兒也是真急了,身形一轉還堵在溫郁面前。
你遇著什么事了,跟咱們商量一下!
溫郁一怔,腦子里的通路突然選了最短路徑。
他沒法對著他的上級扯謊。
我
他露出釋懷笑容。
我是同性戀,我不配教書。
陳主任一頭霧水。
這都哪跟哪,你就算真是真是同志,那你也不是□□,不是虐待狂,陳主任說話太快,都有點被口水嗆著:這都哪跟哪!
溫郁還想說句什么,卻被領導打斷。
小溫,你先不要糾結那些有的沒的。
我問你,你家有剪刀嗎?
溫郁皺眉點頭。
陳主任眼神嚴肅起來。
每個人家里都有剪刀,可是小溫,有哪個家長會無時無刻提醒自己,老師會帶著剪刀去捅學生嗎?
我不建議你辭職。
你確實很年輕,也可能是在更年輕的時候,比被剪刀還要鋒利的東西捅過。
以至于你在時刻害怕,你會成為剪刀本身。
第28章
老陳見溫郁一時無言, 老大哥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也沒見著哪個老師沒事拿剪刀出來晃,是吧?
溫郁嗯了一聲,知道是自己失言。
我沖動了, 對不起您栽培。
客氣客氣, 陳主任一直把他送出了小區口, 認認真真又道一回謝:今天上課真是謝謝,小葉子今后要是能學出點樣子, 都得記著你開蒙得好。
溫郁朝著他一笑, 心頭陰霾散了許多。
兩人告別之后, 溫郁再往家走, 越想越覺得陳主任說得有道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 自己苦思冥想糾結地不行,被別人幾句話一點撥,驟然就云開雨散。
他在心里終于給自己挪開了一小塊落腳的地方。
四月還未到, 天氣忽冷忽熱,像是空調遙控器間歇失靈。
昨天太陽暴曬到穿短袖還嫌熱, 今兒再出門倒春寒刮得人后背發寒。
顏晚馨出門時原本還準備了點外套,開車時瞧見星星點點的雨落下來, 心道過兩天估計又得變熱。
她給溫健武帶什么衣服都未必妥帖,還不如再拿兩瓶腐乳。
獄警照例守在一旁, 防彈玻璃窗新被擦過,上頭水跡未干, 讓人忍不住想拿袖子多揩兩下。
顏晚馨眼睛望著斑馬線般的水漬,不自覺攥緊了提包。
腳銬聲斷斷續續地響起來, 聽得她心煩。
溫健武走進來時有些詫異。
開心點,她開口道:還有兩年你就出獄了,別一天到晚苦著臉。
溫健武點一點頭, 略局促地在她面前坐下。
毯子我經常裹著,他說話時不太自在:很暖和,謝謝你。
顏晚馨本想說你在里頭不嫌熱嗎,又琢磨到他們里頭的環境,搖了搖頭,就此打消這個話頭。
溫健武會錯了意,以為是外頭出事了。
郁郁跟你說了?他語速一下子變快:他怎么跟你說的,你答應了嗎?
顏晚馨先是遲疑了一下,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么。
不是,她又搖搖頭:郁郁不太對勁。
我這次來找你,也是因為這個。
不太對勁?
他前幾天晚上幫我洗碗,突然跟我說了句話。顏晚馨摁著太陽穴,有些難以開口。
這孩子突然說,媽,我不會重蹈覆轍的,你不用擔心我。
溫健武臉色微變,只覺得這話莫名其妙。
這不應該,他伸手按著玻璃墻,努力和她交換信息:他過年前還來找我,跟我說他戀愛了,希望我不要太介意。
重蹈覆轍,顏晚馨咀嚼道:還能有什么事能算重蹈覆轍?
他們兩這么快就分了?
溫健武手一松坐了回去,只覺得什么都想幫幫他們,卻又被困在這里面,被強制旁觀。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先是舔唇,像是決定犯錯誤了,過好一會兒才再次看向妻子。
我只想看到你們都幸福。男人笑容苦澀:我現在都不指望子孫滿堂了,哪怕郁郁把人帶回咱家,只要咱們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你心里也過得去,我都沒意見。
我去問過了聞玙了。顏晚馨擺一擺手:我也直接把話說明白了。<script>chapter1();</script>